满朝文武,公卿将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交接之处,尽是躲闪与畏惧。
竟没有一个人,敢在此时站出来,担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燕小乙。
这个名字,在此之前,不过是西南一个不成气候的草寇头子。
可经此一役,他用十万大周精锐的累累白骨,为自己铸就了赫赫凶名。
那已经是一个能让京城小儿止啼的绝世凶神。
谁也不愿去那如同地狱般的蜀地,步镇南侯的后尘。
同样的消息,也传回了荣国府。
府内的气氛,却与外界的愁云惨雾,截然不同。
荣禧堂内,暖意融融。
王夫人听着心腹婆子的汇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那弧度不大,却充满了刻毒的快意。
她捻动着手中的佛珠,压低了声音,对上首的贾母说道:
“老太太,您听听,这天下又要不太平了。”
她顿了顿,眼神瞟向一旁正由丫鬟喂着点心,一脸懵懂的贾宝玉,声音里满是优越感。
“越是这等乱世,才越发显出咱们宝玉这‘祥瑞’的珍贵呢。”
贾母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将心肝宝贝似的贾宝玉搂进怀里,用手帕擦了擦他的嘴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正是这个理。”
“那些舞刀弄枪,打打杀杀的,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粗鄙玩意儿。”
她们的言语之间,充满了对国朝危难的漠视,以及对贾环所代表的“武功”的轻蔑。
她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祸事,对于她们眼中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孽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条千载难逢的登天之梯。
此刻。
太极殿。
贾环穿着崭新的伯爵朝服,静静地站在勋贵队列的末尾。
他听着耳边百官的激烈争吵,听着他们的相互推诿,听着那些老臣声泪俱下的哭谏。
他的脸上,古井无波。
可在他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深处,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正在无声地燃烧。
他的心跳没有加速。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整个嘈杂混乱的大殿,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副巨大的、线条分明的沙盘。
皇帝的愤怒。
百官的恐惧。
旧勋贵的算计。
西南的危局。
燕小乙的凶名。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一枚枚清晰的棋子,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排列,组合,推演。
满朝皆惧,无人敢战?
好。
这真是太好了。
贾环的嘴角,勾起了一道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这舞台,便是为我而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