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
贾环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淡。
但这三个字,却具备一种穿透一切喧嚣的魔力。
满室的芬芳锦绣,满堂的窃窃私语,都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针落可闻。
那位正用描金折扇点指着盛明兰,言辞尖酸刻薄的少女,正是京城新贵、户部侍郎吴存志家的嫡女,吴琳琅。
她不悦地回过头,正要呵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打断她的兴致。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贾环时,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少年,一身玄色常服,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周身的气度沉凝如渊,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个世界,将周遭的富丽堂皇都压成了单薄的背景。
吴琳琅心头一跳,随即,她看到了贾环身后,那个身着男装,眉宇间英气逼人,却掩不住绝色容光的少女。
贾探春。
她认得,那是荣国府的三姑娘,如今定国公府的嫡小姐。
吴琳琅眼中的惊艳迅速被一丝轻慢所取代。
原来是贾家的人。
她父亲如今在户部炙手可热,深得圣眷,而贾家,除了那个新晋的国公,剩下的不过是日薄西山的空壳子。
仗着父亲的权势,她的倨傲重新占据了上风,下巴扬得更高了。
然而,她有恃无恐,布庄的掌柜却没有这个胆子。
那掌柜本是个人精,在京城这潭深水里迎来送往,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他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认出了来人。
下一刻,他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冲了出来,额角渗出的冷汗浸湿了鬓角,整个人几乎是扑倒在贾环面前,谄媚地躬着身,声音都在发颤。
“国、国公爷!小人不知国公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国公爷?!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吴琳琅的天灵盖上!
她脸上的倨傲与轻蔑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化为一片煞白。
整个京城,如此年轻,又能被称作“国公爷”的,还能有谁?
定国公,贾环!
那个以一人之力,扭转北境战局,敕封天策上将,总领天下兵马的活着的传奇!
贾环并未理会她那张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的脸。
他甚至没有与她争辩一句。
与这等眼界、这等格局的蠢货争辩,只会拉低自己的身份。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掌柜身上。
“从今日起,盛家在我名下的所有产业消费,记在定-国公府的账上。”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无论是这家布庄,还是京城的酒楼、钱庄,一律如此。”
这句话,没有半分火气,却像一道道九天惊雷,在锦绣阁内每一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在场的所有贵妇名媛,无不骇然变色。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解围了。
这是一种最高调,最不容置疑的宣告!
向整个京城宣告,金陵盛家,是他定国-公府罩着的人!
惜春年纪小,还不懂其中深意,只觉得三哥哥好威风。
探春却在一瞬间明白了贾环的用意,她看向盛明兰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与了然,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而盛明兰,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大手攥住,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