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耳光无形,却打得她们头晕目眩,颜面无存。
永平侯夫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也只有这股刺痛,才让她从那巨大的失神中惊醒,让她那因过度震惊而几乎停止运转的思绪,重新开始流动。
她想起了半个时辰前。
就在这个雅阁里,自己是如何端着侯爵夫人的架子,用一种近乎施舍般的口吻,对那个满脸堆笑的薛姨妈说。
“薛家妹子,你们孤儿寡母的,在京城立足不易。若是日后生意上有什么难处,只管递个帖子到我府上,让你家宝钗去求求我们家侯爷。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能帮衬的,总会帮衬一二。”
一瞬间,一股滚烫的羞耻感,混合着彻骨的冰寒,从她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求她家侯爷?
如今的薛家,需要求谁?
监察天下盐铁!
她不是商贾之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六个字背后,藏着怎样血淋淋的权柄!
大周的盐,是朝廷专卖,可底下有多少勋贵世家,暗中勾结地方,私设盐场,牟取暴利?
大周的铁,是军国重器,可又有多少望族豪门,以开矿为名,私铸兵甲,囤积实力?
她永平侯府在江南的几处盐井,每年带来的银子,占了侯府进项的三成!
她夫家兄弟在北地铁矿里的那些勾当,更是连她都不敢深问的秘密!
这些,以前都是潜藏在水面下的财富与根基。
可现在,那道圣旨,给了薛宝钗一把最锋利的刀,让她可以随时随地,将手伸进这片浑浊的水域,把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拽到太阳底下!
手握盐铁监察之权,那是能直接扼住大周所有地方豪强、包括她永平侯府在内所有勋贵家族产业命脉的滔天权柄!
以后,是她们要去求薛家!
是她们要跪在那个曾经被她们看不起的商贾之女面前,祈求一丝一毫的垂怜!
短暂的死寂之后,雅阁内的气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些之前还高高在上的贵妇人们,脸上的傲慢、矜持、轻蔑,统统碎裂,掉了一地。
她们的眼神,在惊恐中,飞快地闪烁着,进行着最现实、最残酷的利弊权衡。
永平侯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脸上的惊愕与僵硬,瞬间融化。
那是一种极其剧烈的,甚至有些扭曲的表情变化。
肌肉在抽动,嘴角在不受控制地上扬,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谦卑的笑容。
最终,那张煞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谄媚的狂热。
她松开掐得发白的手掌,掌心是几个深深的血色月牙印。
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站起身。
动作之快,带倒了身旁的小几,上面的瓜果点心撒了一地,她也全然不顾。
在满室贵妇震惊的注视下,这位一向以端庄自持闻名的侯爵夫人,提着裙摆,几乎是小跑着,朝着那个依旧坐在角落,同样被这惊天变故震得有些不知所措的薛姨妈奔去。
她的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她要抢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抓住这根能决定她家族未来命运的救命稻草。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