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他看到，那个曾经只能在自家小院里“兴利除弊”的三姑娘，此刻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胸中丘壑，已然是整个天下！
探春没有停下。
她心中的那个念头，那个在她脑海中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经过了无数次推演的设想，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破土而出的机会。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依我之见，朝廷应当成立一个专门的‘女官司’！”
轰！
女官司！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书房内轰然炸响！
贾环的瞳孔，骤然收缩。
探春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她的思绪已经完全打开，滔滔不绝。
“此司，当设于内廷，不归六部管辖，直接对陛下负责！”
“由女子，管理天下女子事务！”
“无论是天下女户的户籍田产清算，还是各地女工的技艺评级、薪俸定级，乃至兴办女学，教授女子读书识字、学习技艺，都由我等女子亲自掌管！”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脸庞因为激动而泛起一层动人的红晕。
“如此一来，不仅能将无数女子的才华与劳力，从后宅中解放出来，为国创造财富。更能为天下女子，开辟出一条，除却嫁人之外的、全新的、可以安身立命，可以实现自我价值的通天大道！”
石破天惊！
这番话，在这个时代，无异于颠覆乾坤的狂言！
书房内，陷入了死寂。
只有烛火，在不知名的气流中，疯狂地跳动着。
贾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浑身都散发着夺目光彩的姐姐。
他心中，没有惊骇，没有觉得她痴人说梦。
只有一股滚烫的，发自肺腑的骄傲与欣赏，在他的胸腔中激荡。
这才是他的姐姐！
这才是那个在红楼之中，便敢说出“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的贾探春！
她的眼界，她的魄力，她的格局，丝毫不逊于朝堂之上任何一个须眉男子！
许久。
贾环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意，从一丝浅浅的弧度，慢慢扩大，最终，化作了低沉而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此言，深得我心！”
他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案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笔架上的狼毫都跳了起来。
“可行！”
“大可行！”
他的眼中，爆发出一种骇人的光亮，那是一种找到了全新猎场，即将大展拳脚的兴奋与狂热。
“此事，不仅要办！”
“还要大办特办！”
他脑中无数的念头，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疯狂运转。
他要为姐姐的这份宏伟志向，铺平所有的道路，扫清一切的障碍！
他要为她，求来一个名正言顺的，一个足以让天下所有男子都必须仰望、必须侧目的尊贵身份！
贾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风灌入书房，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透了沉沉的夜幕，望向了那片象征着大周最高权力的宫城。
他要将成立“女官司”这件事，正式地，隆重地，提上大周的朝会议程！
他要让他的姐姐，成为大周朝立国数百年来，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手握实权的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