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张承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已经没有半分血色。
他手中的军报,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都在痉挛。
贾环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张承将那份还带着驿卒体温与绝望的军报递了过去。
贾环撕开火漆。
潦草的字迹,浸染着血污与水渍,一股来自千里之外的血腥与恐慌,扑面而来。
东瀛倭寇、反叛海商、千艘战船、琉球失陷、沿海屠戮、海路断绝……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在贾环的眼中,却并未构成一幅惨烈的画面。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文字瞬间分解,化作无数条闪烁着微光的因果之线。
他“看”到了敌人的贪婪与虚弱,看到了大周海防的陈旧与臃肿,看到了这场危机背后,那稍纵即逝的,独属于胜利者的机会。
这是鬼谷子传承带给他的,超越凡人维度的洞察力。
“国公爷,这……这可如何是好!”
张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主力西巡未归,国库空虚,东南沿海兵力薄弱,根本无力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一旦倭寇深入内陆,与那些对朝廷心怀不满的地方势力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贾环将手中的军报,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他没有回答张承。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定国公府高高的院墙,望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紫禁城。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
“慌什么。”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他们闹。”
“闹得越大,死得越快。”
……
半个时辰后。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年轻的皇帝周泰一身常服,坐在御案之后,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杀机密布,有若实质。
他面前的地上,跪着兵部尚-书张承与几名枢密院重臣,一个个噤若寒蝉。
贾环站在殿中,与皇帝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贾爱卿,你怎么看?”
周泰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低沉。
“一群跳梁小丑,却敢在朕的疆土上龇牙。”
贾环微微躬身。
“陛下,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
一句话,让满室重臣都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他。
周泰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说下去。”
“倭寇与海商联军,看似势大,实则乌合之众,利聚而来,亦会利尽而散。”
贾环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清晰回响。
“他们最大的依仗,便是认为我大周主力西向,腹心空虚,不敢轻动。”
“既然他们这么想……”
贾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们,便将计就计。”
他抬起眼,直视着御座上的天子。
“臣请陛下,御驾亲征!”
“轰!”
张承等人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御驾亲征?
疯了!贾环一定是疯了!
此时京畿兵力本就空虚,天子再亲率大军南下,那京城岂不成了不设防的空城?
然而,周泰的眼中,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与贾环,这对君臣,在这一刻,思想达到了惊人的同步。
“好一个将计就计!”
周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震得笔架上的紫毫笔都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