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血,尚未干透。
清晨的寒风卷过长街,带不起丝毫尘土,只能将那股凝固在青石板缝隙中的腥甜气息,吹得愈发刺鼻。
叛军的尸体已被拖走,但仓促间冲洗过的地面,依旧残留着大片暗红色的污迹。
城头之上,代表着忠顺亲王与废太子一党的所有旗帜,都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迎风招展的、绣着“岳”字的玄黑大旗。
神将张龙麾下的三万背嵬军,已彻底接管了京城防务。他们沉默地伫立在每一个城门要道,冰冷的铁甲,森然的戈矛,构成了一道让任何人都不敢生出异心的钢铁长城。
定国公府的高墙上,薛宝钗看着城外那四道渐渐熄灭的狼烟,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身旁那双眸依旧含着惊惧与忧色的林黛玉,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妹妹勿忧。”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更多的却是对那个男人的、无可动摇的信心。
“夫君的棋局,该收官了。”
……
然而,棋局的收官,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波诡云谲。
就在京城平叛的捷报,与杭州大捷的喜讯,同时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大周的每一个角落时。
皇帝周泰“西巡”的銮驾,以一种近乎仓皇的姿态,提前归京。
没有百官出城恭迎的盛大仪典。
没有万民夹道欢呼的鼎沸人声。
当那辆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九龙金顶大辇,在数百神机营精锐的护卫下,缓缓驶入皇城时,所有闻讯赶来的朝臣,都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至极的气氛。
宫门大开。
当内阁首辅林如海,与几位枢密院重臣,被紧急召入乾清宫时,他们看到的,不是那个意气风发、杀伐果决的年轻帝王。
而是一个面色苍白如纸,半躺在龙榻之上,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微弱的男人。
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如同最酷烈的寒流,从宫中瞬间席卷而出,冻结了整个大周的官场。
——皇帝在西巡途中,遭遇了太上皇旧部余孽的刺杀!
——陛下虽侥幸逃脱,却也因此忧劳国事,心力交瘁,龙体“病危”,卧床不起!
消息一出,刚刚从一场未遂的宫廷政变中缓过神来的朝野,再次剧烈震动。
乾清宫内,药味浓重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种人心惶惶,无数人都在暗中猜测未来局势走向的死寂之中,一道由皇帝在“病榻”前,用微弱的声音亲口颁布,并由林如海与几位顾命大臣共同见证的“病危遗诏”,被捧了出来。
宣旨的太监,声音都在发颤。
那份明黄的绢布,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在殿内所有人的心脏上。
“……为免国本动荡,江山不稳,特册封定国公、天策上将贾环,为‘监国摄-政王’!”
“在朕养病期间,总领朝中一切政务,代行天子之权!”
轰!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绝对的、耳鸣般的死寂。
监国摄政王!
代行天子之权!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天雷,将所有人的心神,都劈得一片空白。
这道旨意,不是暂时的托付。
这是将整个大周的最高权力,将那至高无上的、属于真龙天子的权柄,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一个外姓王的手中!
旨意一下,京城之内,那刚刚被鲜血压下去的暗流,瞬间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汹涌而起。
忠义王府。
这位在大周宗室之中辈分极高,手中还掌握着一部分禁军兵权的皇室远亲,在听到消息的瞬间,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摔得粉碎。
短暂的、极致的震惊之后,涌上他那张布满褶皱老脸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癫狂的狂欢!
“好!”
“好啊!”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迸射出贪婪而炽热的光芒。
在他看来,皇帝周泰此举,简直是昏了头,无异于自掘坟墓!
正值壮年,却突然“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