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婉雪和陈建业之间,虽然未曾有过什么海誓山盟、轰轰烈烈,可彼此也算相敬如宾,十七年来连争执都很少有。
印象里陈建业向来情绪稳定,平和有涵养,这样激动一脸愤怒的样子,林晓婉雪还是第一次看到。
陈建业见照片被林晓婉雪攥的皱巴巴的,心疼的不行,将照片放在书桌上,小心翼翼地拿手抚平,那模样,像是对待价值千亿的珍宝。
林晓婉雪僵坐在原地,这一幕像一把最尖锐的利刃,狠狠地刺向了她。
让她怒火中烧,理智全无。
她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陈建业声嘶力竭地吼道:“陈建业,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睛,心也被利刃刺的直滴血。
陈建业闻声转过头,看了眼坐在那宛如泼妇般哭嚎的林晓婉雪。
那一眼,有羞愧、内疚,也有一闪而过的嫌弃和不耐烦。
林晓婉雪穿着条黑红格子灯芯绒的裤子,已经洗得每个凸起的纹路都磨毛了,上身一件土气的旧棉袄,外系一条沾满油烟味的土布围裙,她身型臃肿,坐在地上,腰上的肉挤在一起,显得越发的粗壮,乍一看去像头熊一样。
一只脚穿着她自己做的老棉鞋,另一脚的鞋不知道去哪了,只穿着白色袜子,白色袜子在她脚上有些大了,不知道穿了多久了,脚趾头的位置都缝了好多次,大脚拇趾有些许露在外面。
陈建业认出来,那是他的袜子,因为袜子破了个洞,他便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没想到被林晓婉雪捡来穿了。
此时林晓婉雪那张泪涕横流的大饼脸上因为愤恨而微微变形,从未烫染过的长发随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看上去乱糟糟的,很难看。
陈建业深吸一口气,他意识到,现在不能把事情闹大,闹大了对他、对苏玉梅都非常不利。
尤其这阵子他正在参与评选副主任职称,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差池。
陈建业立即调整表情,将照片放进抽屉里,怕被筒子楼里的人听到,他大步走到门边,把房门给关上,而后走近林晓婉雪蹲下身把她拥入怀中。
林晓婉雪身体僵直。
算起来,两人已经分床睡六七年了,她都不记得上次和陈建业亲近是什么时候了。
“我和苏玉梅年轻时是曾有过一段感情,但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现在我们不过是当普通朋友相处而已,每次我和她见面你都在场的。”
林晓婉雪却没有轻易相信陈建业的话,她哑着声音问:“那陈浩呢?他是不是你和苏玉梅生的?”
陈建业静默了几秒钟,终是选择承认。
这件事没法再继续瞒下去了。
“是,当年我和苏玉梅年轻气盛,一时情难自禁……分手后苏玉梅才知道她怀孕了,想打掉又害怕,便偷偷生了下来,孩子生下来后,我和苏玉梅都没法养,就送去了我一个远房亲戚家……”
“然后你们俩就合起伙来骗我,让我给你们养孩子?”林晓婉雪瞪大眼睛,嘴唇抖得不像话。
“晓婉雪,这事不能全怪我,我本以为我和你会有孩子,谁知道你不能生。”陈建业一只手搂着林晓婉雪,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后背,无奈的开口:“我没办法,只能以领养的名义接回陈浩,我不是有意要骗你,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和你解释,我更怕会因此失去你!”
林晓婉雪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心底发涩又悲凉。
是啊,都怪她,谁让她生不出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