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说,失去土地的农民,就像没有根的浮萍一样,迟早会饿死。
村民们的焦虑和不安越积越深,终于,在项目测量队进驻村庄的那天,矛盾彻底爆发了。
那天清晨,当推土机和拿着红旗的测量人员出现在村口时,以王老五为首的几十个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他们没有拿起锄头、棍棒之类的工具,而是默默地、一个跟着一个地,躺在了冰冷的推土机履带前面。
“不能推啊!这可是我们的命根子!”
王老五的老母亲,一位满头白发、裹着小脚的老太太,用干枯瘦弱的手不停地拍打着地面,哭声嘶哑凄厉,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般:“祖宗啊,快睁开眼看看吧,咱们的地要没啦!”
王老五双眼通红,猛地撕开自己身上那件旧汗衫,露出黝黑干瘦的胸膛,对着项目负责人怒吼道。
“要推就从我身上碾过去!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别想动我的地!”
现场的局势一度陷入僵持,冲突一触即发。
在场的干部们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劝说、解释,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村民们悲愤的哭喊声淹没了。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郑毅那里。
郑毅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林城千家万户的灯火,心里却牵挂着江县那些躺在推土机前的农民。
他理解他们的心情,那不仅仅是一块普通的土地,那是他们的根,是他们祖辈安息的地方,更是他们全部安全感的来源。
“通知下去,所有的工程机械立刻撤出现场。
今晚,我要在江家村的打谷场上,召开全体村民大会。”
郑毅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记住,不许带警察,不许采取强制手段。
我们是去解决问题的,而不是去制造矛盾的。”
夏日的夜晚,打谷场上蚊虫四处飞窜。
几百瓦的大功率灯泡照亮了整个打谷场,把人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黑压压的一片坐满了前来的村民。
男人们蹲在地上抽着烟,烟雾在人群上方弥漫开来。
女人们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里满是戒备之意。
孩子们在人群中来回跑动,察觉到现场不同寻常的氛围,也都变得安静下来。
郑毅没有坐在临时搬来的桌子后面,而是站在人群正中央,就处在这片谷场上。
“乡亲们!”
“我叫郑毅,是林城市的副市长。今天我过来,不是来下达命令的,而是来听大家发牢骚、诉说委屈的!”
人群顿时有些骚动,没人主动开口说话,只有无数道充满怀疑和审视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我清楚,大家心里都害怕!怕土地没了,往后的生计就断了!怕工厂建起来,河里的水就变黑了!怕该得的补偿款落了空,后半辈子就没了依靠!”
郑毅稍微提高了音量说道,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跟大家说清楚,这个项目,不是为了把大家赶走,而是为了给大家开辟一条更好的谋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