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面无表情,声音平淡无波。
“你手里那壶‘竹叶青’,是客栈酒窖里最后一壶能入口的好酒。”
“酒嘛,酿出来不就是给人喝的?”
萧扬不以为意,举起酒杯朝着萧瑟的方向虚虚一敬。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我亲兄弟,理当共饮。萧老板,过来坐?”
“亲兄弟?”
萧瑟嗤笑一声,依旧坐着没动。
“我若过去共饮一口,这壶酒钱,怕是要被你赖到明德二十五年去。”
萧扬举杯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那慵懒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化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放下酒杯,一手捂住心口,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瑟弟!你……你怎可如此揣度为兄?我们兄弟之间,情谊深厚,岂是区区银钱可以衡量的?你这话,真是伤透了为兄的心啊!”
他演得投入,奈何萧瑟根本不吃这一套,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只低头伸手探入自己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本厚厚的账本,蓝布封面已磨损得起了毛边,边角更是被磨得发白。萧瑟的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翻开账本,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那几个打盹唠嗑的小二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动作,偷偷竖起耳朵,目光在老板和那位俊美的“瞎子”客人之间来回逡巡,脸上满是看好戏的神情。
萧瑟径直将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指尖顺着密密麻麻的墨字往下滑,最终停在某一行。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向萧扬那张故作无辜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平稳地念道。
“萧扬,逍遥王。自明德十七年腊月初九入住落雪山庄天字一号房,迄今已四年零两个月又七天。
期间,房钱、饭钱、酒钱、茶钱、马料钱、炭火钱、打破杯盏赔偿钱、赊借现银钱……林林总总,加上今日你正温着的这壶‘竹叶青’,累计欠款——”
他顿了顿,合上账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目光紧紧锁住萧扬。
“共计九千五百二十七两银子。”
厅堂里一片死寂,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一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风雪声。几个小二听得眼睛发直,九千多两!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萧扬脸上那痛心疾首的表情凝固了,慢慢变成了纯粹的惊愕,他“看”向萧瑟的方向,仿佛要用闭着的眼睛确认什么,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萧瑟好整以暇地将账本收回怀中,还特意拍了拍,这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哦,特意提醒你一句,逍遥王殿下,这数目,还没算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