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那一直闭着眼的年轻和尚，已经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浅，在月光下仿佛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华，深邃而平静，却又似乎带着一种能洞彻人心的力量。
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静静地凝视着凑得最近的雷无桀。
雷无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胆气一壮，非但不退，反而把脑袋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跟那和尚脸对脸，然后学着对方的样子，也用力瞪大眼睛，梗着脖子问道。
“喂！小和尚！你瞅啥？！”
年轻和尚似乎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明显愣了一下。
他眼中那抹浅金色的流光微微一闪，仿佛某种无形的力量荡漾开来。寻常人若是对上他这双蕴含了佛门“他心通”精髓的眼眸，多半会心神恍惚，意识松懈。
然而，雷无桀只是觉得这和尚眼睛挺亮，挺好看，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依旧瞪着眼，等着对方回答“瞅你咋地”。
年轻和尚眼中的讶异一闪而逝，随即了然。是了，师父忘忧大师曾说过，这世上有一种人，心思纯净无垢，宛如赤子，亦能与天地自然相合，心湖澄澈如镜。
反而能映照外物，不染尘埃，最是克制惑心之术。看来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红衣少年，便是此类。
这倒是……有意思。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似乎觉得有趣。既然眼神无用，那便换种方式“打招呼”好了。
他垂在僧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一缕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内息开始流转。
就在他即将有所动作的刹那——
一个声音，一个让他即便在沉睡中、在黄金棺材的禁锢里，都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甚至带来过些许“阴影”的称呼，带着那熟悉的、让他下意识想皱眉的腔调，清晰地传了过来。
“小和尚，过来。”
这声音不大，语调也算不上严厉，甚至带着点随意的熟稔。可听在刚刚苏醒、正暗中凝聚真气准备给眼前这胆大包天的红衣少年一点“颜色”看看的无心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那浅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流转的奇异光华瞬间凝滞。
他几乎是机械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悚，缓缓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雪地里，那袭闭目而立的白衣，那熟悉的身形轮廓，还有那独一无二的、带着点慵懒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腔调……
无心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寒山寺那两年被支配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这个叫萧扬的家伙，简直就是他平静的修行生涯里最大的变数和不稳定因素！论道辩不过他，打架……哦，那时候还太小，打不过，但看他跟自家师父忘忧打得有来有回就知道深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