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藏功与名?!”
朱元璋再次被深深震撼了!献上番薯,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朱橚将瞬间成为太子之下最受重视、最受爱戴的皇子!他将获得“万家生佛”、“当代农圣”乃至“活神仙”之类的无上美誉,这是连帝王都难以企及的民间声望!可以说,只要他愿意,凭借此功,他未来的地位将稳如泰山,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朱橚,竟然选择了放弃?选择了默默无闻?这需要何等的心胸和境界?这真的是他那个整天惹是生非、看似毫无追求的逆子能说出来的话、能做出来的选择吗?
徐妙云看着陷入巨大震惊和沉思的朱元璋等人,深吸一口气,再次跪倒在地,声音清晰而坚定:“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现在,你们明白臣女为何会选择吴王殿下了吗?臣女看到的,不是一个顽劣的皇子,而是一个观察入微能发现番薯价值、心怀锦绣懂得其深远意义、却又淡泊名利、大智若愚之人!在臣女心中,仅此一点,燕王殿下与晋王殿下,便已远远不及!臣女再次恳请陛下,成全臣女,赐婚吴王!”
朱元璋和马皇后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徐妙云,又看了看田埂上那堆如同小山般的番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第一次开始真正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那个被称为“朱家逆子”的儿子?
朱元璋和马皇后早已习惯了朱橚那副“混世魔王”、“朱家逆子”的模样,如今被徐妙云这般夸赞,说他“观察入微”、“心怀锦绣”、“大智若愚”,甚至还“虚怀若谷”,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们一时之间竟难以适应,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但番薯那实实在在、高达六千多斤的亩产就摆在眼前,这份功绩太大了,大到朱元璋即便心中再觉得别扭,也无法出言反驳徐妙云对朱橚的评价。
他总不能说,献上这等足以拯救万民、稳固国本的神物,是“不学无术”吧?
就在这时,太子朱标站了出来,他脸上带着由衷的喜悦和一丝愧疚,向朱元璋躬身道:“父皇!天佑我大明!恭喜父皇,我朱家再添一位麒麟儿!五弟……五弟他平日里看似顽劣,没想到竟不声不响,为我大明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儿臣……儿臣以往对五弟多有误解,实在惭愧!如今看来,五弟乃是真正的大智若愚,于无声处听惊雷!”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恳切:“父皇,五弟私挖地道,虽有不当,但念在其年幼无知,且此次献上番薯之功,足以彪炳史册,功在千秋!儿臣恳请父皇,看在五弟立此大功的份上,赦免其先前罪过吧!”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旁边俏脸微红的徐妙云,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况且……徐家妹妹慧眼识珠,对五弟情深义重,若因此事而……岂不让我朱家辜负了佳人一片真心,也让徐叔叔寒心?”
徐妙云被朱标这番话说得脸颊绯红,羞得低下了头,心中却是暗暗感激太子殿下的助攻。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情形,儿子立下大功,未来儿媳又如此维护,太子也在一旁说情,他心中的怒气早已被番薯带来的巨大惊喜冲散了大半,此刻更是龙颜大悦,哈哈一笑,指着徐妙云对众人道:“哈哈哈!好!好!徐丫头,你听听,连标儿都替你未来的夫君说情了!朕这个五儿子,别的本事没有,这运气倒是顶好的!能得你这般聪慧明理、又对他死心塌地的姑娘青睐,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话锋一转,显得十分大度:“罢了罢了!看在你徐丫头的面子上,那逆子私挖地道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
“臣女谢陛下隆恩!”徐妙云连忙谢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然而,朱元璋毕竟是朱元璋,惊喜过后,他立刻抓住了之前徐妙云话语中的一个细节。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着徐妙云,若有所思地问道:“徐丫头,你方才转述橚儿的话,说这番薯推广,只能‘短时间’解决饥荒,而非彻底根除?这是何意?难道这般高产的作物,还无法让百姓永绝饥馑之忧吗?”
徐妙云心中一震,暗赞陛下心思缜密,竟然留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深知,这个问题若回答不好,便有欺君之嫌。
她不敢怠慢,当即再次跪倒在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敬畏:“陛下明察秋毫,臣女不敢隐瞒。
吴王殿下的确有此言论。
“哦?他怎么说?”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极大的兴趣。
马皇后、朱标和徐达也屏息凝神。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将朱橚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转述出来,声音清晰而平静:“殿下曾说,天灾或可抗,人祸……却难挡。
即便番薯能让粮食产量倍增,人心的贪婪,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今日亩产三百斤,地主盘剥后百姓得一百斤;明日亩产六千斤,或许地主盘剥后,百姓能得五百斤,看似多了,但赋税、地租若也随之增加,乃至巧立名目,层层加码,百姓或许能得一时的喘息,终究……仍会在贪官污吏、豪强劣绅的压榨下受苦。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朱元璋,继续说道:“殿下以为,苛捐杂税与土地兼并,才是导致王朝兴替、百姓流离失所的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