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见状,不由得调侃地看了一眼依旧板着脸的朱元璋,笑道:“可不是?别说你了,咱们这位万岁爷,不也刚被自己儿子摆了一道?这会儿正憋着劲要去牢里找场子呢!”
朱元璋被说中心事,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徐达见状,连忙打圆场,说起了当年征战时的趣事,试图缓解车内压抑的气氛。
提到往事,朱元璋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孙贵妃渐渐从震惊中平复下来,她目光柔和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徐妙云,越看越是喜欢。
她取下自己腕上一只成色极好、温润通透的翡翠镯子,拉过徐妙云的手,轻轻为她戴上,柔声道:“好孩子,难为你了。
橚儿性子野,往后……还要你多费心管束他。
这镯子跟了我十年,今日便送与你,算是……算是娘的一点心意。
这“娘”的自称,已然是将徐妙云当成了自家儿媳。
徐妙云又惊又喜,连忙要推辞:“贵妃娘娘,这太贵重了,臣女不敢……”
“拿着吧,”马皇后笑着按住她的手,“这是孙妹妹的一片心意,也是我们朱家认可你的意思。
徐妙云这才红着脸收下,低声道谢:“臣女谢贵妃娘娘厚赐!”
这时,朱元璋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问徐达:“天德,老四那个混账东西,到底是怎么跑出城的?城门守军都是干什么吃的?”
徐达面露难色,他哪里知道细节。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都投向了徐妙云。
徐妙云心中暗暗叫苦,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皇帝问话,不敢不答。
她只得硬着头皮,将朱橚当时告诉她的计策说了出来:“回陛下,吴王殿下说……燕王殿下先是留下书信,故意让陛下发现他逃宫,引发宫内大乱,搜查重点会放在宫外和远途。
然后……他趁乱藏匿在宫门附近,待大批侍卫奉旨出宫搜捕时,再……再找机会打晕一名落单的侍卫,换上其衣甲,混在搜索的队伍里……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了城……”
静。
龙辇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朱元璋听得眼角直跳,刚对朱橚生出的一点好感,瞬间又被这“助纣为虐”的详尽计策给冲淡了,只觉得额头青筋又开始蹦跳。
这计策,胆大、心细、精准地利用了人的心理和宫禁的漏洞,简直是……简直是其罪当诛!其才也可惜!
徐妙云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朱元璋的脸色,心中哀叹:完了完了,这下又把未来夫君给坑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魏国公徐达在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计策后,竟然猛地一拍大腿当然没真拍,是个动作,脸上露出惊叹之色,随即竟然朝着朱元璋单膝跪地在摇晃的马车里这个动作颇为惊险,洪声道:“陛下!臣要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他这一出,把所有人都搞懵了。
朱元璋更是莫名其妙,没好气地道:“徐天德,你疯魔了?老四跑了,老五出的馊主意,你有什么可恭喜朕的?”
徐达抬起头,目光炯炯,语气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和赞叹:“陛下!臣恭喜的是,吴王殿下虽未上过战场,却已深得兵法之妙啊!您听此计:先以‘遗书’为饵,虚晃一枪,调动我方兵力,此为‘声东击西’;再藏于近处,灯下黑,此为‘出其不意’;最后浑水摸鱼,借力打力,此为‘借尸还魂’!此计环环相扣,对人心、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若非……若非用错了地方,此乃良策也!吴王殿下此等谋略,颇有……颇有陛下当年用兵之神韵啊!此非天佑我大明,赐此麟儿吗?”
马皇后和孙贵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掩口轻笑,纷纷附和道:“徐兄弟徐大哥所言极是!橚儿这孩子,心思确是机敏过人。
朱元璋被徐达这番“强词夺理”的辩解给噎得够呛,他指着徐达,半天才喘过气来,哭笑不得地骂道:“好你个徐天德!朕看你是铁了心要护着你这个未来女婿了是吧?这等大逆不道的法子,到了你嘴里,倒成了用兵如神了?你……你这就是包庇!赤裸裸的包庇!”
朱元璋看着徐达那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模样,心里有几分不满。
徐达讪讪地笑道:“陛下……臣……臣那不是爱女心切,一时情急嘛。
如今看来,吴王殿下……确实……确实是有大才之人,只是……只是行事异于常人,嗯,异于常人……”他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朱橚那套“深藏功与名”的逻辑,只能含糊其辞。
马皇后最懂朱元璋的心思,知道他看似责备,实则内心对朱橚的表现也是暗自称奇,只是拉不下面子。
她笑着打圆场,轻轻握住朱元璋的手,柔声道:“重八,你跟自己的孩子较什么真?橚儿这孩子,心眼是多,可你细想想,他这机灵劲儿,这不走寻常路的做派,跟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有几分相像?只是他没用对地方罢了。
如今好了,有妙云这般聪慧明理的姑娘在身边规劝引导,还怕他不能走上正途吗?咱们好好教,耐心引,将来他未必不能成为护卫咱大明江山的栋梁之材,成为标儿的左膀右臂。
这番话,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
他何尝不盼着自己的儿子个个成才?尤其是朱橚,虽然总是惹他生气,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