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高坐龙椅,将底下百官的震惊、质疑、失态尽收眼底,心中那股因之前被集体反对而积压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快和得意!对!就是这种表情!就是这种反应!跟他当初刚听到这个数字时一模一样!现在,也让你们这些自诩读圣贤书、高高在上的家伙尝尝这种滋味!
他故意沉吟了片刻,看着底下渐渐响起的质疑声,忽然轻轻“哦”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做出一副恍然记起的样子:“瞧朕这记性!诸位爱卿提醒的是,是朕记错了。
此言一出,殿内质疑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不少官员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亩产五千斤的作物?陛下定是一时口误。
然而,朱元璋接下来的话,却将他们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再次狠狠地揪到了半空!
只见朱元璋慢悠悠地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六”的手势,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歉意”,缓缓说道:“不是五千斤。
朕方才记混了。
准确地说,吴王朱橚所种之番薯,经朕昨日亲自监督采收、称重,核算下来,亩产应为——六千二百三十三斤!”
六千二百三十三斤!!!
比刚才的五千斤,还多了一千多斤!!!
如果说刚才的五千斤是惊雷,那现在的六千多斤,就是毁天灭地的九天玄雷!直接将奉天殿内的所有官员,从肉体到灵魂,都劈得外焦里嫩,魂飞天外!
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脸上只剩下极致的骇然和空白!
朱元璋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目光一转,落向户部尚书杨思义:“杨爱卿!”
杨思义正处在巨大的震惊和懵逼中,闻声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连忙出列,声音都在发抖:“臣……臣在!”
“你掌管天下钱粮户籍,你来说说,我大明如今,上等良田,亩产几何?寻常百姓之家,一年劳作,可能温饱无虞?”
杨思义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借他的口,给这骇人的数字做注脚,也是给满朝文武最沉重的一击。
他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回道:“回……回陛下!我大明……江南最为肥沃之水田,精心耕作,风调雨顺之年,亩产稻谷……最高也不过三百六七十斤!天下田亩平均……恐不足三百斤!且……且因近年天灾不断,尤其黄河夺淮入海,水患频仍,山东、河南、凤阳等地,灾民遍地,饿殍……时有所见……粮食……粮食着实……艰难啊!”他说到最后,已是汗透重衣,几乎要瘫软下去。
杨思义的话,如同冰冷的现实,狠狠地抽打在每一个官员的脸上。
刚才他们还沉浸在“经”名之争的“道统”高度,此刻却被拉回了赤裸裸的、关乎亿万黎民生死的粮食问题面前!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站起,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无比的威严和讽刺,响彻大殿:“都听见了吗?!三百斤!不足三百斤!百姓食不果腹,易子而食!而你们!读的是圣贤书,求的是孔孟道!口口声声礼法规矩,纲常伦理!你们告诉朕,你们的圣人之道,能让亩产变成六百斤吗?能吗?!”
他伸手指着地上那些被丢弃的番薯皮,厉声质问:“而朕的儿子!朱橚!他弄出来的这‘奇技淫巧’、这‘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能让亩产变成六千斤!十倍!二十倍于以往!能让天下百姓,再无饥馑之忧!能让朕的爹娘,或许本不该活活饿死!”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狠狠刺向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李善长和刘伯温:“现在!你们告诉朕!是你们那套空谈的‘道统’重要!还是让百姓活命的实实在在的功德重要?!朱橚此功,活人无数,泽被万世,难道还配不上一个‘经’字?!难道还比不上那些只存在于书中的圣人?!”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李善长、刘伯温等人哑口无言,面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们心中充满了憋屈、愤怒、还有一丝被戳破虚伪的难堪!他们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言语在“亩产六千斤”这个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极度的情绪波动和刚才吃下去的番薯番薯易产气,此刻在李善长体内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只觉得一股浊气在腹中翻腾,不受控制地寻找着出口……
“噗————”
一个响亮、悠长、甚至带着几分婉转起伏的屁声,在寂静的大殿中突兀地响起!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某些官员粗重的呼吸声!
李善长瞬间僵住,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噗……”
“噗嗤……”
“卟……”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连环炮仗,接二连三的排气声,从不同官员的位置响了起来!有的短促有力,有的细水长流,有的沉闷如雷!刚才大家都吃了烤番薯,此刻在紧张、震惊、尴尬的情绪催化下,肠胃纷纷提出了抗议!
一时间,庄严肃穆、代表着大明最高权力中心的奉天殿内,异响不断,气味也开始变得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