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子时，鬼市磷火绿得渗人。
陆归藏蹲在“不语棺”铺的飞檐上，像片融进夜色的瓦。下面，南疆蛊婆正和关中盗魁交易“年份”。
“崇祯三年黄河决口，怨气够不够年份？”
“不够。要更凶的。最好是……没死透的。”
陆归藏眼皮一跳。他怀里那块新得的青铜镜，正往心口钻冷气。镜子背面刻着张似笑非笑的人脸，嘴唇微张，像在咀嚼。
这镜子，是他半时辰前从城南新坟“刘氏”棺里取的。下葬七日，坟土已干裂如百年老墓。
2
他翻墙回小院，没点灯。
月光淋在石桌上，铜镜浮起水雾，雾中渗字：
“影踏九渊客，镜照未死人。三日亥时，旧桥东第三柳下，还我债来。”
字迹歪斜，如指甲刮出。
陆归藏冷笑，指风扫雾。却见桌对面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红衣，黑发，背对他梳头。梳子白骨磨成。
“陆先生，”声如井底，“我的镜子，好看吗？”
3
陆归藏袖中“影鳞刃”滑至指尖，内力暗涌。但他感知不到对方——无呼吸，无体温，无影子。
红衣女缓缓转头。
她没有脸。面孔处是片平滑的瓷器白光。
“你拿了‘照孽镜’。”她指镜，“你前世欠我命，今生该还了。”
“陆某此生欠债皆有账本，无‘前世’。”
“是吗？”无面女脸上裂开道缝，“那‘刘氏’为何葬你娘遗簪？”
陆归藏脊背一寒。
娘亲的素银簪，他亲手纳棺，天下无人知。
“旧桥东，第三柳，三日亥时。”无面女身形淡去，“不来，你娘在幽冥不得安宁。”
人散，月冷。
陆归藏低头，镜面映出画面：青衫书生（与他七分像）将匕首刺入红衣女心口。
女子倒下的脸，正是无面容颜。
4
他连夜查“刘氏”底档。
寡妇，三月前病故，无子。但棺材铺老何哆嗦说：“下葬时，棺轻得像空棺。”
陆归藏破晓潜回墓地，开棺。
棺内无尸，只有红衣一套，骨梳一柄。衣下压着地契：旧桥东第三柳，七十年前是义庄。
铜镜在此刻发烫，显现新画面：青衫书生与红衣女在柳树下焚香立誓，书生手持银簪。
镜角浮出小字倒计时：「七十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