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磁杂音划破地下指挥中心的冷寂，全息投影屏骤然亮起，前线记者的脸被硝烟熏得蜡黄，防护面罩上的裂痕里渗着暗红血渍，声音带着濒死的嘶哑
“这里是最新前线消息——北纬73度防线遭遇诡异潮汐式突袭，今日阵亡人数突破单日峰值，机甲部队战损率达87%，医疗舱早已饱和……根据联合指挥部推演，第一道防线将于三个月后彻底失守，请后方所有民众即刻启动撤离预案，前往三号地下掩体集合！”
投影屏的蓝光映在严辰笙老爷子沟壑纵横的脸上，把他鬓角的白霜染得愈发凄冷。
这位华夏十大柱国之一的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作战服上还留着昨日抢修防线时蹭到的诡异黏液痕迹，那是与“蚀骨雾”对抗的勋章。
他背脊依旧挺直如松，可握着战术终端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那双手曾亲手搭建起第一道防线的能量核心，曾在十万将士的誓师大会上挥下出征令，如今却连稳住一个终端都显得吃力。
“老陈，”严辰笙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震动的痛感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他抬眼望向站在对面的陈上将，这位并肩作战了四十年的老战友，此刻正低着头，军帽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红血丝。
指挥中心里的全息地图上，代表人类防线的蓝色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诡异的紫黑色侵蚀，每一处闪烁的红点，都是一支正在覆灭的部队。
陈上将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话：“没有了……严老，其实第一道防线……顶多就只能撑最后一个月了。”
“一个月”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颗钨钢炮弹，狠狠砸在严辰笙的心上。
他猛地闭上眼，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战术终端的屏幕上，晕开一片水光。
六十年来，他从青涩的技术员到镇守一方的柱国，亲眼看着战友们化作防线的基石，看着无数家庭在诡异的嘶吼中破碎，可他从未低下过头——哪怕防线数次濒临崩溃，哪怕自己被诡异的能量灼伤了半条手臂，他始终坚信人类能守住家园。
可此刻，这份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轰然崩塌。
严辰笙缓缓垂下头，曾经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垮。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战术终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隐隐泛着青紫色。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只有全息投影屏上不断刷新的战损数据，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防空警报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挽歌。
这位奉献了自己一生抗击诡异的老人，最终还是在命运的铁蹄下，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无力与颓然。
严辰笙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飘在冷风中的烟，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眼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无声滑落，没入鬓角的白霜，洇湿了作战服的衣领——那是六十年来，他第一次在人前落泪。
年轻时抗击“蚀骨雾”被灼伤半条手臂，他咬着牙没哼一声；老战友为掩护民众撤离，被诡异的触须洞穿胸膛时，他只是握紧了武器，把悲痛压进心底化作冲锋的动力。
可此刻，“没有希望”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条斯理地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抬手想去抹，手指却抖得厉害，刚触到眼角就无力垂下。
视线落在全息地图上，那片被紫黑色吞噬的区域里，还闪烁着几个微弱的蓝光——那是仍在坚守的侦察小队，是明知必死却不肯撤退的战士。
指挥中心的冷光灯照在他脸上，把眼底的绝望与不甘映得淋漓尽致，曾经燃着熊熊斗志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像被暴雨浇灭的余烬。
“人类……真的要走到头了吗？”
他又喃喃自语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疑问，仿佛在问陈上将，又像是在问这漫天的诡异，问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
眼泪越流越急，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细小的水花，却连一丝回响都没有，就像人类在这场灭顶之灾面前，微不足道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