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负手而立,对着空无一人的荒园,沉声道。
“此次东巡,盖聂有事,不便随行。需要你走一趟。”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园中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旁,一块长满青苔、看似与地面浑然一体的“石头”,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佝偻、瘦小,穿着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灰布衣裳,头发胡须虬结,几乎看不清面容的老者,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他手里还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看起来就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垂暮老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老头,却在江湖上消失了数十年,让无数人以为他早已化作黄土。
只有极少数从那个血火年代活下来的老怪物才知道,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者,曾经有一个何等骇人听闻的名号——春秋剑甲!
一个曾以手中残剑,于乱军之中,在宗师围攻之下,硬生生杀出血路,剑道修为登峰造极,堪称一个时代剑道标杆的恐怖存在。
他销声匿迹后,便一直藏身于这咸阳宫最深处,如同帝国的最后一道影子壁垒。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嬴政一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陛下要去见那小娃了?”
他显然也知道赵彻的存在。
嬴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春秋剑甲慢悠悠地站直了些,虽然依旧佝偻,但那股子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与血腥气的隐隐锋芒,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也罢,老头子我也好久没动弹了,这把老骨头,也该出去沾沾地气了。”
他手中的木棍随意地点了点地面。
嬴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有顿弱、章邯,再加上这位深不可测的春秋剑甲,此次微服之行,暗中的护卫力量,恐怕比明面上带着虎贲军更加恐怖。
就在嬴政与他的影子们暗中布局之时,咸阳宫另一角,十八公子胡亥的府邸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华丽的厅堂中,胡亥听完赵高带回来的消息,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甚至有些扭曲。
“什么?!父皇要微服东巡?还不让我随行?连虎贲军都不带?”
胡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
“这……这怎么可能!赵高,你是不是听错了?以往每次东巡,父皇都会带着我的!”
他正值年轻气盛,一心想要在父皇面前表现,与那位深受朝中清流和军方支持的兄长扶苏争夺那至高无上的储君之位。
他深知自己无论是声望、才能还是背后的势力,都远不及扶苏,唯一的优势便是父皇的宠爱。因此,每一次能伴随父皇左右的机会,他都视为巩固圣宠、打压扶苏的绝佳良机。
此次被排除在外,让他瞬间慌了神,感到一种被边缘化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