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白日里姜妮对“暴君嬴政”的痛恨，想起赵彻维护自己功绩的话语，也想起崔文子那惊世骇俗的预言。
良久，嬴政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此事……暂且搁置。她们既是彻儿所救，又自愿跟随，先留着吧。严密监视即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们……对白日那崔文子所言，有何看法？”
王贲挠了挠头，憨声道。
“陛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些玄乎的算命。但那老头说的也太吓人了，一统七国？败尽神仙？这……末将觉得，听听就算了。”
李斯则是捋了捋胡须，谨慎道。
“陛下，臣以为，此老者身份不明，所言虽石破天惊，却难以取信。若他是传说中那神秘莫测、号称知晓天下事的‘天机楼’楼主百晓生，或许其言尚有几分分量。百晓生素有‘天下第一相士’之名，其断人前程，往往一语成谶。
但此人……籍籍无名。七公子天赋卓绝，确为旷世奇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然则一统七国……”
他摇了摇头。
“其难度，远超陛下当年并吞六国。七国并立，国力鼎盛者不在少数，其中变数太多。臣……不敢妄信。”
嬴政听着，没有说话。
李斯的话很实际。
他自己何尝不知一统七国之难？那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更担忧的是自己身后，扶苏仁弱，胡亥跳脱，谁能守住这大秦基业？彻儿……或许是个希望，但那个目标，太远了。
“罢了，此事暂且不提。”
嬴政挥了挥手，有些疲惫。
“你们都……”
“等等。”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房梁上方的阴影中传来，打断了嬴政的话。
众人一惊，抬头看去，只见李老头不知何时如同壁虎般倒贴在房梁上，此刻正慢悠悠地滑落下来，落地无声。
“李老？”
嬴政看向他。
李老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外，低声道。
“你那儿子，往这边来了。已经到了院外。”
嬴政目光一凝，立刻对李斯、王贲、章邯、顿弱使了个眼色。
四人会意，迅速闪身，藏到了房间内侧的屏风之后，收敛所有气息。
几乎就在他们藏好的同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老爹，睡了吗？”
是赵彻的声音。
“进来。”
嬴政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恢复了平静。
房门被推开，赵彻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表情，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走到嬴政对面，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这么晚过来，有事？”
嬴政问道，心中却因为李老头的提前预警而微微绷紧。彻儿这个时候来找他，恐怕不是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