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沙哑而低沉，没有丝毫的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死寂的书房里，敲打在伊洛夫的心头。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承认有上线，就是承认自己是别人的棋子，价值将大打折扣，并且会立刻被投入无休止的审查。
“报告将军，没有任何人给我这份报告。”
伊洛夫表现得不卑不亢，他的目光穿透了缭绕的烟雾，直视着将军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的回答平静，清晰。
“这是我从一些被所有人忽略的日常监察简报、以及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边境人员流动记录中，通过一种我自己构建的特殊逻辑模型，分析出来的结果。”
这是一个完美的谎言。
一个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伪的理由。
在庞大而臃肿的克格勃体系内，每天产生的信息数据如恒河沙数，绝大部分都会被当做无用的垃圾处理掉。宣称自己从垃圾中淘出了黄金，是最狂妄的说法，却也是最无法反驳的借口。
将军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那道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剥离，仿佛要将伊洛夫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都一层层地剖开，看清楚他最深处的构造。
伊洛夫坦然地迎接着他的审视，内心毫无波澜。
他赌的，就是将军的多疑。
一个来路不明的情报，和一个横空出世、拥有独特分析能力的天才，对于一个身处高位、急需利刃的掌权者来说，后者显然更具投资价值。
在这种级别的巨擘面前，任何多余的解释都是苍白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展现出足够的自信和价值。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沉重的琥珀，将两人封存在里面。
最终，将军没有再追问。
他缓缓地，将那份薄薄的报告折好，收进了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里。
“咔”的一声轻响，抽屉上锁。
然后，他将那根燃烧了许久的雪茄，用力地按在水晶烟灰缸里，掐灭了那点最后的火星。
“很好。”
他冷冷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赞许，只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在你的‘分析结果’被证实之前，为了你的安全，我会派我最信任的人24小时‘保护’你。”
“保护”这个词，被他咬得极重。
伊洛夫心中了然。
这所谓的“保护”，实际上就是一种最严密的监视。
甚至可以说是软禁。
从他走出这扇门开始，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将被置于无死角的监控之下。如果情报为真，他将一步登天；如果情报为假，等待自己的，恐怕就是卢比扬卡那间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地下审讯室。
没有第三种可能。
“是，将军同志。”
伊洛夫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他挺直脊背，右臂抬起，并拢的五指举至太阳穴旁，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干净利落地转身，迈步离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赌桌上。
接下来，就看将军的魄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