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横店一家酒店的会议室里,华强见到了古仔派来的制作团队核心成员。带队的是制片主任梁振业,四十出头,带着典型的港式高效务实风格。他身后跟着摄影指导、美术指导、录音指导等几位部门负责人,个个看起来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华强老师,您好!古生专门叮嘱我,这次过来,一切听您安排。”梁振业与华强握手时,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言语间透露出古仔对华强的深厚信任,“古生说了,费用公司走账,但事情必须办到最好,绝不能给您掉链子。”
华强笑着请众人落座:“梁主任,各位老师,辛苦大家跑这一趟。古仔太客气了,这次是我私人投资的项目,预算有限,还要仰仗各位老师多费心,帮我把钱花在刀刃上。”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客套:“剧本各位应该看过了。故事背景在北方乡村,年代跨越三十多年。我的想法是,大部分实景拍摄都放在故事原型地——冀省正县的陆家村。那里条件比较艰苦,没有横店这么完善的配套,所以前期筹备一定要做得非常扎实。”
梁振业立刻点头:“明白。华强老师,我们团队擅长的就是用有限预算做出高品质。实景拍摄虽然条件差,但质感真实,这是优势。服化道这一块,我们会根据剧本要求和年代设定,立刻开始筹备清单,该租的租,该订做的订做,提前运过去。美术部门会先派人跟导演组去堪景,确定具体场景方案。”
“很好。”华强赞许道,“导演我已经定下来了,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年轻导演,叫文烨,目前他已经在陆家村做前期堪景和分镜工作。他会是这部电影艺术上的总负责人。梁主任,你们的核心任务,就是全力配合文导,把他在艺术上的构想,用最专业、最高效的工业手段实现出来。技术层面,你们是专家,我完全信任。”
华强顿了顿,坦诚相告:“不瞒各位,我大部分资金现在套在海外的一些投资里,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来。所以这部电影,预算确实吃紧。但我华强做事,从不亏待一起干活的人。大家的酬劳,按行规支付,一分不会少。等电影顺利杀青,我单独给团队里每一位辛苦付出的兄弟姐妹,包一个心意红包。希望大家能和我一起,克服困难,把这部有意义的片子拍好,拍出彩。”
梁振业等人听得心中熨帖。他们见过太多仗着有钱或有名就颐指气使的明星投资人,像华强这样既有江湖地位,又务实、懂行、尊重专业的合作者,实属难得。
“华强老师放心!”梁振业代表团队表态,“预算紧有紧的做法,我们一定精打细算,把钱都用在最该用的地方,保证成品质量。文导那边,我们会尽快对接,全力配合。”
“具体需要采购、租赁的清单,尽快拉出来,预算也做细。”华强最后叮嘱,“清单和预算做好后,发给我确认,然后就去办。钱不够或者遇到问题,随时打我电话。目标是,在文导那边最终勘景和分镜确定后,主要的服化道和设备,能第一时间到位。”
“明白!”梁振业等人雷厉风行,会议结束就立刻开始分工忙碌起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陆家村。
文烨已经在这里住了下来,彻底融入了村子的节奏。他没有住条件稍好的村委,而是让陆建军在自家老屋收拾了一间空房,用他的话说:“要感受这个故事,就得睡在故事发生的地方。”
每天,他不是跟着陆建军和李文浩在村里村外四处转悠,拿着相机和笔记本记录下每一个可能入镜的角落——老屋斑驳的墙壁、祠堂前光滑的石阶、村口枝叶繁茂的老槐树、后山层叠的梯田、甚至某户人家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和玉米棒子,都成了他镜头里珍贵的素材。
就是和陆建军、李文浩挤在那间狭小的书房里,对着剧本和地图,激烈地讨论分镜和调度。
“建军哥,你看,父亲陆怀远三十年后归家,第一次看到祠堂这场戏,”文烨在地图上标注着,“我想用一个长镜头。从村口老槐树开始,跟着他的背影,穿过这条石板路,路过这些熟悉却又陌生的房舍,最后停在祠堂门口。镜头一直在他身后,不拍正脸,只拍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越来越慢、越来越重的脚步。周围的环境声要录得特别干净,鸟叫、风声、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等他在祠堂门口停下,镜头才缓缓绕到侧面,给一个他泪流满面却努力挺直腰板的特写。”
陆建军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好!太好了!就是这样!那种近乡情怯,物是人非的感觉!”
李文浩则更多从剧本结构和人物逻辑上提出建议:“文导,这里年轻一代争吵的戏,我觉得可以再增加一点他们各自价值观碰撞的具体细节,比如大哥的儿子指责想出去闯荡的堂弟忘本,堂弟反驳守着穷山沟才是对祖宗最大的不孝……这样冲突更具体,也更能体现时代变迁下两代人的思想鸿沟。”
三人常常为了一个细节争得面红耳赤,却又在碰撞中不断优化着方案。文烨的专业和激情,陆建军对故事和人物的深刻理解,李文浩在剧本技巧和结构上的经验,形成了绝佳的互补。
勘景和分镜工作初步完成后,最重要的一环浮出水面——选角。
“大部分配角,甚至一些戏份较重的年轻角色,我们完全可以从陆家本族,或者培训班的学员里找。”文烨看着自己列出的角色清单,上面已经根据这几天观察打了些问号和星号,“比如少年时期的几个孩子,陆岩的气质就非常合适,有那股子倔强的硬气。陆小雨可以试试演童年时期的一个活泼角色。还有那个路真真……她身上有种干净的脆弱感和韧性,很像故事里那个坚持考学最终走出大山的陆晓雅的原型。”
陆建军和李文浩表示赞同。用本村人,不仅片酬能省下一大笔,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自带的那种乡土气息和质朴感,是专业演员很难完全模仿的。
“但是,几个核心的成年角色,”文烨指出关键,“这些角色情感层次复杂,表演难度大,需要经验丰富、有足够驾驭能力的演员来撑起。我们必须开始物色合适的人选了。”
“振华那个角色,华强自己可以演吗?”李文浩问。
陆建军摇头:“他应该不会自己演。他更想站在幕后推动这件事。而且剧本里‘儿子’的戏份虽然关键,但并非绝对主角,更多的是一个观察者和牵引者的视角。这个角色,需要找一个有分量、有演技,气质上能压得住场,但又不能抢了父亲和兄弟戏的演员。”
“父亲陆怀远是灵魂。”文烨沉吟,“需要一位老戏骨,能演出三十年的沧桑、隐忍、愧疚,以及最终归乡后那份深沉的释然与骄傲。大哥是土地的化身,要憨厚、固执、有力量。二哥是文化的代表,内敛、敏感、怀才不遇……”
三人开始根据脑海中的人选,结合内地演员市场的状况,列出初步的意向名单。这个过程需要反复斟酌、比较,甚至可能需要华强动用他的人脉去邀请。
横店的工业团队在高效筹备,陆家村的创作核心在精心打磨。一实一虚,一外一内,围绕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开始紧密咬合,同步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