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军家的堂屋里，一本翻烂了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瘫在桌上，电扇吱呀呀地转着，吹不散午后的闷热，也吹不散父子俩心头的焦躁。
陆川低着头，成绩单就在手边——635分。在石县一中是顶尖，放全省也能排进前一千，可距离他梦里那座红墙绿瓦的园子，还差着二十多分的距离。
“要不……复读吧。”陆建军声音干涩，说完自己先叹了口气。他是乡村教师，教了二十年书，最知道“复读”两个字对心气的磨损，“明年再冲一次，说不定……”
“爸，我自己都不知道复读能不能成。”陆川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此刻脸上有种超出年龄的疲惫，“今年数学卷子偏，我超常发挥了。明年什么情况，谁敢保证？”
陆建军哑口无言。他何尝不知道？只是身为父亲，身为这个家族里最重视“读书改变命运”的人，他总觉得儿子该去最好的地方。北大、复旦——这些名字在他心里挂了十几年，如今眼看触手可及却又差一步，心有不甘。
“可你之前模考都稳在650以上……”陆建军声音低下去。
“那是模考。”陆川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真上了考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父子俩又陷入沉默。电扇的噪音填满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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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村里传来汽车喇叭声和孩子们的欢呼声。
一辆中巴车缓缓驶入村委大院。车头，华强熟悉的身影第一个跳下车，接着是一位戴眼镜、气质精干的中年人。
等文烨与李文浩出来后，华强上前打招呼：“你们就是文烨导演......”说完顿了下，等文烨点头微笑后又看向另一人，“和李文浩编剧吧，幸会幸会。”
虽然这是华强第一次见他俩，但文烨与李文浩却对华强并不陌生。
“华强老师，感谢您让我来执导这部电影。”文烨率先伸出双手答谢。
紧接着李文浩也上前，鞠了一躬，“对不起，华强老师，之前对您和您的家人造成了伤害。感谢您能再给我机会。”
“没事，都过去了。咱们已经通过好几次电话，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华强转过身介绍后面的男人，“这位是梁振业梁主任，古仔旗下的王牌制片，这次专门来帮我们制作电影的。”
梁振业礼貌地向众人点头，但文烨注意到，他的目光正迅速扫过村委、土路、远处的老屋，最后落在刚刚平整出来的那片黄土地上——那里将是电影的主要拍摄区之一。
梁振业的眉头轻微皱了一下，随即恢复职业化的微笑。
文烨和李文浩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专业的香江团队，原始的北方山村，这部电影从落地第一天起，就注定要经历无数次的碰撞与磨合。
回到家里，没多久，陆川跟着父亲走进了华强暂住的老屋。华强刚挂掉一个电话，转身看见父子俩，笑了笑：“建军哥，小川，坐。”
他没问成绩，也没提志愿，只是从屋角的保温壶里倒了三杯凉茶。这个细节让陆川紧绷的神经松了些——村里人待客才用茶水，小叔没把他当孩子。
“小叔，”陆川捧着茶杯，“我……成绩出来了，635。”
“嗯。”华强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眼神平静，“然后呢？”
“能上不错的985，但北大复旦没戏。”陆川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犹豫，“我和我爸在纠结要不要复读。”
华强没看陆建军，只盯着陆川：“这是你的高考，你的未来。所以我要先问你，你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不是别人期望你怎么样，是你自己。大学毕业以后，你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陆川愣住了。他准备了很多说辞，发挥失常、不甘心、名校情结。可当华强问出“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时，那些说辞忽然变得轻飘飘的。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我……”陆川终于开口，“我想赚大钱。而且，我想在我选的行业里，做到顶尖。让人提起那个领域，就能想到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