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干部疗养院坐落在京州市郊的雁鸣湖畔,环境清幽,绿树成荫。
几栋灰白色的苏式风格小楼掩映其间。
显得格外静谧,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
陈富贵的车在门口登记后,缓缓驶入。
他让司机把车停在离主楼稍远的林荫道上。
自己提着那盒赵蒙生准备的、并不算特别名贵的滋补品,步行前往梁群峰居住的独栋小院。
雨后的青石板路还有些湿滑,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这里的时间流速仿佛和外面那个喧嚣的京州不同,缓慢,凝滞,带着一种权力褪去后的冷清余温。
小院的门虚掩着。
陈富贵正要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带着不耐烦:
“爸,您就听我一句劝,那药必须按时吃!医生说了……”
陈富贵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还是稳稳地敲了下去。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门被拉开。
站在门后的女人,穿着质地精良但款式略显过时的羊绒衫和长裙。
脸上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角细密的纹路和眉宇间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正是梁璐。
她看着门外站着的、身姿挺拔、气度沉凝的陌生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以及被打扰的不悦。
眼前的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能进到这里来的人,自然不是寻常访客。
“你是?”
梁璐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陈富贵心中波澜微起,但面上纹丝不动。
眼前这个女人,比起当年政法大学那个骄傲的“校花”,更多了几分被岁月和不如意打磨出的刻薄与憔悴。
他忽然觉得有些索然,那些久远的、关于青春萌动和意气之争的记忆,变得无比遥远而模糊。
“梁璐同志,你好。”
陈富贵的声音平和,清晰,
“我是陈富贵,刚调到京州工作。”
“受赵蒙生赵叔叔萎托,特来探望梁群峰老书计。”
“陈……富贵?”
梁璐先是一愣,随即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震惊、难以置信、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最后定格为一种强装的冷漠与审视。
陈富贵!
那个当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说话带着土气,却总是不卑不亢、成绩优异的农村小子?
那个曾经用清澈而热切的目光注视过自己的穷学生?
他竟然……调任京州市长?
梁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当年,她遭遇情伤,自暴自弃,将目光转向这个成绩好、模样也周正的陈富贵。
未尝不是一种带着施舍和发泄的扭曲心态。
结果呢?
连这个她眼中“应该感恩戴德”的乡下人,后来也对她敬而远之。
反倒是那个她一开始并没太放在眼里的祁同伟,用了更激烈、更戏剧化的方式“得到”了她,却也让她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如今,这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乡下人”,居然以这种身份,出现在父亲的门前?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