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荆河矿事故现场的路上。
黑色的公务车在警车开道下疾驰。
窗外景象从城市繁华逐渐变为郊区空旷，最后是略显荒凉的矿区道路。
车内，王海洋坐在副驾驶，稍稍侧身，向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的陈富贵汇报：
“市长，来之前，中福集团的林满江书记，给我打了个电话。”
陈富贵眼睛未睁，只“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王海洋将林满江来电的内容、语气，以及自己如何回应，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汇报完毕，车内安静了几秒。
陈富贵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透过车窗，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矿区轮廓和升腾的烟尘。
“你回答得很好，海洋。”
陈富贵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既表明了立场，也没有把话说死，给了他台阶，也留了余地。”
王海洋心中微松，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自己刚才的处理方式符合陈富贵的预期。
“他提出想见我？”陈富贵问。
“是的，林书记说希望向您说明情况，沟通后续处理。”王海洋谨慎地回答。
陈富贵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可以。你告诉他，我可以和他见面。”
“但时间……要定在我到现场之后。”
王海洋闻言，心中顿时雪亮。
到现场后见……
这短短几个字，蕴含着强烈的政治信号和谈判姿态。
如果陈富贵答应在去现场前，或者在办公室、某个酒店会所与林满江见面。
那意味着事情还有较大转圜空间，双方可以在相对私密、缓和的环境下“沟通”。
林满江可以解释、可以承诺、可以动用资源进行“协调”。
但“到现场后见”，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着陈富贵要先亲眼看到事故现场……
再与林满江这个“责任方”的最高领导对话。
那时候，任何轻飘飘的解释、任何试图“协调”的企图。
在血淋淋的现实和可能的伤亡数字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冷酷无情。
这等于是在告诉林满江：别想糊弄，别想私下交易。
这件事，必须以最严肃、最公开、最依法依规的方式处理。
你想谈？
可以，但代价，恐怕要比你预想的大得多。
“我明白了，市长。”
王海洋点头，他完全领会了陈富贵的意图。
陈富贵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稳：
“海洋，我一直很看重你的能力。”
“你在我身边，位置关键，接触的信息也多。”
“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清醒，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要让我失望。”
王海洋心头一凛，这是敲打，也是警告。
陈富贵这是在提醒他，既然已经选择了站队，就要彻底站定。
不要首鼠两端，更不要因为旧日的关系或压力而动摇。
他立刻挺直腰背，语气坚决：
“市长，请您放心。”
“我王海洋既然选择跟着您，就绝不会有三心二意。”
“我知道自己的位置，更清楚该效忠谁。”
“林书记那边，我知道该怎么回复。”
陈富贵看着他眼中那份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微微颔首，没再多言，重新闭上眼睛养神。
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过犹不及。
车子驶入荆河矿区。
现场一片混乱与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