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窖那一趟把人折腾得够呛，陈默刚回柴房，掌心的【默】字胎记就开始作妖。
那感觉不像疼，像是有个拿着焊枪的疯子在掌纹里搞雕刻。
他咬着牙往烂稻草堆里一倒，眼皮刚沾上，噩梦就跟约好了似的卡点上线。
火。铺天盖地的火。
还是那个充满了消毒水味的福利院。
老院长那张总是板着的脸此刻被烧得焦黑，皮肉翻卷，像一块烤过头的炭。
他死死把一本厚书塞进小陈默怀里，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孩子的肋骨。
“替我……活下去……”
声音嘶哑如破风箱，带着血沫子喷在陈默脸上。烫的。
“呼——！”
陈默猛地坐起，大口喘息，冷汗把后背那件破单衣浸透了，贴在身上又湿又冷，像裹了层死人皮。
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咚咚作响。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字典还在，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点魂。
不对劲。
空气里多了一股子味儿。
不是霉味，是一股子极淡的、只有死人才用的劣质朱砂味。
他猛地抬头，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扇破破烂烂、甚至还漏风的窗棂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纸人。
惨白惨白的，没有五官，就这么被一枚生锈的铁钉死死钉在木框上。
纸人胸口用朱砂笔极其潦草地写着两个字：【还债】。
那红墨水还没干透，顺着木纹往下渗，乍一看，就像这窗户正在往下滴血。
陈默没敢直接上手，从旁边扯了块擦脚的破布裹住手掌，屏住呼吸，一把将那晦气玩意儿扯了下来。
翻过来一看，瞳孔骤缩。
纸人背面并不是空白，有人用极细的炭笔，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座建筑的轮廓。
虽然简陋，但那标志性的尖顶和永远关着的大铁门，化成灰陈默也认得。
那是福利院。
“嘭！”
柴房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门被人暴力撞开。
陈默反手就要拔刀，却见小满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这丫头脸白得像纸，连比划带喘，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自己的心口，又比了个“大火燎原”的手势。
随后她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瓦片，在地上划拉出一行字，指甲抠得地面滋滋响：
“阿炳说……那夜有人背你逃出。”
阿炳是负责倒夜香的哑巴，平时看着呆头呆脑，没想到肚子里藏着这种货。
陈默眯起眼，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索开始疯狂碰撞。
梦里的院长，突然出现的纸人，还有“背你逃出”这四个字。
有人在提醒他。或者说，有人在逼他想起点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水桶晃荡的嘎吱声。
有人来了。
陈默眼疾手快，一脚踢乱地上的字迹，顺手把那个纸人塞进了《新华字典》的夹层里。
就在纸人触碰到书页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字典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毫无反应，那个原本灰暗的“心”字部首，竟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角微光。
紧接着，陈默那只早已失聪的右耳依旧死寂，但能听见诡雾的左耳里，却陡然钻进来一阵细若游丝的童谣哼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