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与韩主任的这笔交易,无异于给嘎达村这台刚刚启动的发动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水泥厂彻底摆脱了“黑户”的身份,生产销售都走上了正轨,滚滚而来的水泥,为即将全面铺开的水利工程,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弹药”。
而韩主任为了尽快拿到水泥,在资源倾斜上毫不含糊。
短短几天,工程队的伙食和待遇就水涨船高。原本只是偶尔能见到的荤腥,现在几乎顿顿有肉,虽然量不大,但那亮晶晶的油花,已经足够让嘎达村的村民们眼红了。
大锅饭的热气蒸腾着,混杂着肉香和新粮的芬芳,在山谷间飘荡。
然而,这股香气,却没能喂饱所有人的野心。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这群从京城和沪市远道而来的知青,组成了一支成分复杂的工程队。并非所有人都对林建国这个“泥腿子”出身的总指挥心悦诚服。
其中,一个名叫何超的京城青年,就是最典型的刺头。
何超的父亲是京城某个部门的小干部,这层背景让他自视甚高。他仗着自己有几分关系,加上生得人高马大,很快就在知青里拉起了一个七八人的小团体。
对于嘎达村那些不成文的“土规矩”,他向来嗤之以鼻。
在水泥厂建窑初期,大部分是技术活和相对轻松的差事,他还能勉强忍受。
可当水泥厂稳定下来,水渠挖掘工作全面展开后,情况就变了。
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开始了。
每天天还没亮就得上山,迎着山间的寒露,挖土、撬石头、搬运沉重的水泥预制板。坚硬的冻土震得人虎口发麻,粗糙的石块很快就在手上磨出血泡。
何超的不满,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认定,林建国这就是在变相“奴役”他们这群有文化的知青。
他甚至固执地认为,林建国在故意克扣他们的粮食。明明顿顿有肉,他却嫌弃肉少油水不够,完全达不到他想象中的“公社统筹”标准。
怨气,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他胸中积蓄。
这天下午,工程队正在一处关键的引流口施工。这里地势险要,是整个水渠工程的咽喉所在。
何超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他瞄准一个间隙,故意“哎哟”一声,动作夸张地丢下手里的铁锹。
他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
“不干了!”
“这他妈是人干的活吗?猪都比我们吃得好!”
这一嗓子,瞬间刺破了工地上叮当作响的劳动节奏。
他那七八个平日里就唯他马首是瞻的同伙,立刻心领神会,纷纷丢下手中的工具,围了过来。
“何哥说得对!凭什么让我们干这种牛马不如的苦力活!”
“我们要吃京城标准的细粮白面!我们要肉管够!不然今天谁也别想开工!”
一声声起哄,让原本火热的工地瞬间陷入了停滞。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嘎达村的村民们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工具,黝黑的脸上布满怒意,瞪着何超那伙人。
而其他的知青则下意识地缩在一旁,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这起公然的“罢工”事件,目标明确,矛头直指总指挥林建国。
它严重威胁到了林建国的权威,更威胁到了人命关天的工程进度。
消息很快传到了另一处山坳。
正在指挥爆破点的林建国听到赵刚气喘吁吁的汇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张年轻的脸庞,冷得如同黑瞎子山顶终年不化的寒冰。
他一言不发,迈开大步,朝着引流口的方向赶去。
当林建国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上时,现场的喧哗声小了下去。
他径直走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最终停在了何超面前。
何超见林建国来了,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因为自己成功搅乱了局面而有些得意。
他仗着自己一米八几的身高,斜着眼睛,轻蔑地看着比他矮了半个头的林建固,嚣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姓林的,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这活……”
他伸出手,想去推搡林建国的肩膀,这是一个极具挑衅和侮辱性的动作。
他话没说完。
林建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