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并未在灵堂久留。
他寻了个身体不适的由头,向父亲告罪一声,便退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哀嚎声浪。
赵万金的独子赵德柱仍在棺前干嚎,声嘶力竭,孝心感天动地。
顾青离开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
他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却将灵堂内的一切布局,都精准无比地烙印进了脑海深处。
一寸一寸,一厘一厘。
那环绕着棺木的白蜡烛,排列的方式并非随意,隐隐构成某种特定的符文轨迹。
那些堆积如山的纸扎花圈,倾斜的角度出奇地一致,诡秘地指向同一个方位。
最关键的,是那口黑漆棺木。
它摆放的位置,与正厅的中轴线,存在一个极其微小的偏离。这个偏离的角度,若非精通风水术数之人,穷尽目力也难以察觉。
在旁人眼中,这或许是风水先生为了让亡者安息,为了后人福祉,做出的“妥善”安排。
但在顾青的灵视之下,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
这些看似寻常、毫无关联的丧葬物件,彼此之间,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
它们共同构建起一个隐晦、阴毒、正在缓缓运转的法阵。
“聚阴养煞阵”。
一个念头在顾青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此阵,以灵堂为鼎炉,以活人吊唁散发的阳气为柴薪,以死者本身的阴气为药引。
它正在源源不绝地牵引着天地间最污秽的阴煞之气,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溪流,日夜不息地灌入中央那口棺木。
所有的布置,所有的细节,只有一个目的。
加速尸变。
活炼赵万金。
将其从一个已死之人,催化成一具只听号令、凶戾异常的护身傀儡。
好一个歹毒的手段。
顾青的心神沉入识海,逆天悟性骤然发动。
刹那间,整个“聚阴养煞阵”的结构、原理、能量流转路径,在他的脑海中被彻底拆解、分析、洞悉。
阵法的每一个节点,每一处布置的深意,都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这阵法,布置得颇为巧妙,但手法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粗糙。
根基不稳,细节处理更是错漏百出。
仅仅一瞬,顾青便从这些错漏之中,反向推演出了布阵之人的水准。
一个略通邪门术法,但修为不高,对阵道真解一知半解的江湖术士。
此人,必然就是赵德柱重金请来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