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残尺还没落地,异变陡生。
楚河虽然背对着麦田,但视网膜左上角的沙盘监控正闪烁着刺眼的黄光。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心说这“物理化学双重破防”的威力比预想中还要大。
昨夜他在沙盘里模拟推演时,特意在操作指令里加了一行:让那村妇把灶膛里的陈年炉灰混着童子尿,厚厚地涂在那柄生锈的犁铧上。
这法子听着寒碜,但在推演数据里,炉灰里的碱性物质与尿液中的盐分,遇上这种极高纯度的“神铁”会产生一种逻辑层面的酸蚀反应。
嗞——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从犁沟里传出。
只见那抹灰黑色的污迹像活过来的水蛭,顺着断掉的戒尺迅速攀缘,瞬间便爬上了半空中金仙虚影那宽大的金丝袍角。
“老板,快看那些字!”温婉顾不得擦拭眼镜上的水汽,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地面的裂缝旁。
楚河停下脚步,通过系统投射的高清视野眯起眼。
只见那些原本扭曲的“欠”字在被污迹浸染后,竟像剥落的墙皮一样,露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如同蚁群般的微小人名:张铁匠、李寡妇、王塾师……
这每一笔、每一划,全都是百年前这片土地上消失的村民姓名。
“这是一本用命填出来的烂账。”温婉倒吸一口凉气,理性的外壳在大脑飞速运转下隐隐有崩裂的迹象。
她动作极快,刺啦一声撕下自己白大褂的下摆,像个抢救文物的疯子,扑上去死死裹住犁沟边缘,“快!把这些名字拓印到麦穗上,这是因果锚点!”
夜琉璃依旧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但她出手的速度比谁都快。
她反手割开手腕,鲜血滴落在犁沟的瞬间,那一根原本死寂的断弦像是嗅到了腥味的毒蛇,疯狂缠绕上血流,顺着地缝钻了下去。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脚底深处传来,仿佛大地在打嗝。
紧接着,一具具穿着仙庭低阶服饰的枯骨,保持着一种极其卑微的姿势,从泥土里一点点“挤”了出来。
楚河一眼扫过去,系统自动在这些尸骸怀里标出了暗红色光圈——那是仙庭征信司的大印。
“仙庭征信司?这名字取得,还真是与时俱进。”楚河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那些印着大印的催债符遇风即燃,灰烬并没有四散,而是在空中拧成了一道道漆黑的锁链,咔嚓一声,精准地锁住了金仙虚影的脚踝。
“送你啦!”小凿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抱起那尊装满怨气麦种的陶瓮,一股脑全倒进了旁边的酒泉坑里,扯着嗓子大喊,“泡软了好还债!”
那些种子一入水,就像是被丢进了浓硫酸里的干海绵,疯狂膨胀。
楚河甚至能听到泥土被撑裂的呻吟声。
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清泉,而是浑浊厚重的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