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个四合院,几十口人,此刻竟落针可闻。
夜风卷着煤烟的气味吹过,刮在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盏悬在院子中央的昏黄灯泡,光线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怪诞。
易中海死死地盯着林卫东。
他那双藏在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往日里总是充满了长者的“慈祥”与“威严”,此刻,那层伪装被彻底撕裂,第一次,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森然的寒意。
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晚辈,而是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敌。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他几十年如一日在院里建立起来的至高地位,正在被眼前这个男人用最粗暴的方式,一寸寸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万万没有想到。
他做梦都想不到!
全院第一个站出来,把他苦心经营的局面搅个天翻地覆,把他架在火上炙烤的,竟然是这个昔日最不堪、最没出息,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的林卫东!
这个酒鬼!这个瘸子!
他怎么敢?!
一股怒火从易中海的胸膛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卫东,你什么意思?”
易中海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他八级钳工常年发号施令的官威,试图用气势将对方压垮。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让我们整个四合院跟着你丢脸吗?”
“才8块钱!”
他刻意加重了这几个字,语气里充满了对林卫东小题大做的鄙夷。
“芝麻大点的事,你就要报街道,就要报派出所?”
“你安的什么心!”
最后一句,已经是毫不掩饰的诛心之论!
他试图用“集体荣誉”这顶大帽子,用“破坏安定”这个罪名,将林卫东死死扣住,让他成为全院的公敌。
这是他最擅长的手段,屡试不爽。
然而,林卫东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他今天站出来,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个伪君子脸上那张厚厚的面具,一层一层,亲手撕下来!
“丢脸?”
林卫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提高了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易中海,扫向一张张或麻木、或犹豫、或愤怒的脸。
他不是在跟易中海一个人说话。
他是在跟全院的邻居说话!
“易大爷,您一个月99块的八级钳工工资,是咱们院里最高的,全厂都排得上号。”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99块!
这个数字对大多数一个月只有二三十块收入的家庭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8块钱对您来说,确实是‘芝麻大点的事’,可能连您的零花钱都不算。”
林卫东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可对我林卫东来说,”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中紧紧抱着自己脖子的女儿,声音里多了一丝谁都能听出来的颤抖与后怕,“这8块钱,是我闺女的救命钱!”
“对我,”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环视一周,用手指向那些穿着破旧补丁衣服、面色蜡黄的工人家属,声音陡然拔高!
“对院里大多数人来说,8块钱,是半个月的菜钱!”
“是孩子的学费!”
“是家里老人病了要买药的钱!”
这一手“仇富”的言论,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在了院里所有普通人家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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