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喧嚣,正在一点点沉寂下去。
人群如退潮般缓缓向四周散开,只留下窃窃的私语声,在夜风里打着旋儿,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易中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晚上的老脸终于松弛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看着傻柱那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耷拉着脑袋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然而,就在傻柱的脚即将迈出中院的月亮门,这场闹剧眼看就要以一种虎头蛇尾的方式收场时,一个尖利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划破了这片虚假的宁静。
“等会儿!”
是许大茂。
他双手叉腰,脸上的憋闷与不甘几乎要拧出水来,一双小眼睛死死锁定在傻柱的背影上。
没能把傻柱送进派出所,他心里那团火正没处撒呢。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丢在地上的、变了形的箱子,以及旁边那把被砸烂的铜锁上,眼珠子滴溜一转,一条毒计瞬间涌上心头。
这一声喊,让所有正准备回家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正要灰溜溜溜走的傻柱,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来,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压抑的怒火。
“傻柱!钱你倒是还了,可这箱子和锁,是你砸坏的吧?”
许大茂的嗓音又尖又细,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快意,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把已经报废的铜锁。
“这可是咱们院里集体的公物!”
他刻意加重了“公物”两个字,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你砸坏了公物,就想这么拍拍屁股走人?”
“你必须得赔!”
许大茂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傻柱眼前晃了晃,那模样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这把大铜锁,崭新的时候买来可不便宜!少说也得这个数,两块钱!你今儿个要是不把这钱赔了,你就别想走!”
两块钱!
1962年的两块钱,够一个普通工人三天的伙食费了!
傻柱刚刚才因为那八块钱受了奇耻大辱,心都在滴血,此刻被许大茂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当众捅刀子,那股被强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他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布满了血丝,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
“许大茂,你他妈找死!”
一声爆喝,傻柱那砂锅大的拳头再次捏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他整个人就要扑过去。
“傻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卫东的身影再一次,不偏不倚地横在了两人中间。
他一只手轻轻抬起,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稳稳地按住了傻柱那肌肉贲张的肩膀。
傻柱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和不解,他以为林卫东又要像刚才那样,出来当“好人”,劝他息事宁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林卫东转过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诚恳,缓缓开口。
“傻柱,别冲动。”
“许大茂说的在理啊。”
一句话,让傻柱彻底懵了。
不只是傻柱,院里所有还没走远的人,包括刚刚松了口气的易中海,全都懵了。
林卫东……竟然在帮许大茂说话?
“你砸了锁,这是事实吧?”
林卫东根本不给傻柱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准确地投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砸了东西就得赔,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