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门校场，人声鼎沸。
季度考核，对普通捕快来说是例行公事，但对周觅这样的白役来说，却是少有的、有可能转正的机会。
校场东侧搭着凉棚，几张长桌后坐着几位考官，居中那位国字脸、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正是汴京六扇门总捕头——追风。他旁边是几位副手，副手旁边，则是他们任用频繁的手下，在其中，隐约能看见刁难过周觅的李四。
“下一组，轻功比试！”负责唱名的捕快高声喊道。
人群嗡嗡议论起来。轻功比试向来是考核里最热闹的环节，观赏性强，也容易看出真本事。
周觅站在人群边缘，一身洗得发白的皂服，在众多或崭新或半旧的公服里显得有些扎眼。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好奇。
“哟，这不是档案房的周‘大神捕’吗？怎么，今年又来碰运气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周觅侧头，是陈三，李四手下的铜牌捕快，以前没少跟着李四奚落原身。
“总得试试。”周觅语气平淡。
“试试？”陈三嗤笑，故意抬高声音，“轻功比试可是实打实的，不是整理卷宗。别待会儿一上去，连墙头都翻不过去，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哄笑。
李四坐在考官席，嘴角也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他巴不得周觅当众出丑，好报了昨天被威胁的憋屈。
周觅没再理会。他目光投向校场中央。
场地已经布置好：三十丈长的直道，尽头竖着两丈高的木墙，墙头插着一面红色小旗。规则很简单——从起点出发，用轻功冲过直道，翻过木墙，取下墙后旗杆上的木牌，返回起点。速度最快、动作最稳者胜。
这考校的是短途爆发、提纵翻越和平衡能力，很实用。
前面几组人陆续上场。大部分人都能完成，但速度快慢、动作优劣一目了然。最快的那个铜牌捕快，来回用了大概十五息，落地时晃了晃，赢得一片喝彩。
“周觅，王武，上场！”唱名捕快喊道。
周觅走出人群。他的对手王武是个魁梧汉子，同样是白役，但据说练过几年外家功夫，下盘稳，但轻功……一般。
王武看了周觅一眼，咧嘴笑道：“周兄弟，对不住了，今年这转正名额，我得争一争。”
周觅点点头：“各凭本事。”
两人在起点线后站定。
考官席上，追风的目光扫过周觅，略微停留了一瞬。昨天档案房的事，他听说了。这小子，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开始！”
嗖！
王武猛蹬地面，像头蛮牛般冲了出去！脚步沉重，踏得地面咚咚响，速度竟然不慢，显然是把外家劲力用在了冲刺上。
周觅几乎同时动了。
但他的动作完全不同。
没有沉重的蹬踏，身体仿佛骤然变轻，脚尖在地面几点，整个人如被风吹起的柳絮，倏然飘出！
不是直线猛冲，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左右微微晃动，每次晃动都恰好借上一点前冲的势，速度节节攀升！
“咦？”考官席上，一位擅长轻功的副捕头轻咦一声。
追风的眼神也专注了些。
这步法....不太一般。
场边，陈三脸上的嘲弄僵住了。
只见周觅后发先至，竟在十丈左右就追上了王武！更让人惊讶的是他的姿态，飘逸，省力，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灵巧感。
王武憋红了脸，拼命加速，但眼看着周觅以更快的速度接近木墙。
两丈高墙，对普通武者是个坎。
王武冲到墙下，怒吼一声，右脚狠狠跺地，借力上冲，双手扒住墙头，笨拙地翻了过去，墙头小旗被带得乱晃。
而周觅——
他在距离木墙还有三步时，左脚忽然在地面一旋，身体借势侧转，右足尖精准地点在墙面一处微微凸起的木楔子上！
借力！
身体螺旋般升起，左手在墙头轻轻一按，整个人如鹞子翻身，轻盈地越过墙头，那面红色小旗，纹丝不动！
“漂亮！”场边有人忍不住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