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间殿。
龙涎香的青烟在巨大的铜柱间缭绕,却压不住殿内那股混杂着汗水、欲望与狂热的躁动气息。
阔别已久的朝会,再次开启。
帝辛终于出关了。
他依旧是一身玄鸟皇袍,宽大的袖口绣着日月星辰,繁复的金线在烛火下流淌着暗光。
此刻,他高踞于龙椅之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势。那不是刻意释放的灵力压迫,而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质的强大,刺得人眼球生疼,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不过一年未见,这位人王的气息,比之前强横了何止十倍。
殿下,黑压压跪了一片。
来自天南地北的八百诸侯,曾经各自称雄的一方霸主,此刻将额头紧紧贴着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身躯微微颤抖。
他们看向龙椅上那道身影的眼神,早已没了昔日的敷衍、轻视与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于膜拜的狂热,是深入骨髓的敬畏。
帝辛的视线缓缓扫过下方。
“众卿。”
他开口了。
声音并不算高,却带着一种金石相击般的质感,如洪钟大吕,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震荡着整片虚空。
“听说你们,都争着抢着要给孤送礼?”
这句话很平静,却让所有诸侯的身体猛地一僵。
帝辛的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话锋陡然转冷。
“孤记得很清楚,一年前,尔等可是指着朝歌的方向,骂孤是桀纣再世,是贪得无厌的暴君啊。”
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诸侯们的心口。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朝服,后背一片冰凉。
恐惧,抓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怕的不是帝辛翻旧账,而是怕帝辛记着旧账,然后……拒绝他们的“献礼”。
那意味着,他们将被排除在这一场天大的机缘之外!
“臣等死罪!臣等死罪啊!”
“臣等有眼无珠,鼠目寸光,不知大王深意!”
哭喊声和磕头声顿时响成一片,砰砰作响。
“大王建神台,聚天下气运,是为了庇护人族万世!此乃天大的功德!臣等……臣等愿献上一切,只求大王垂怜,给臣一个机会!”
看着这荒诞又真实的一幕,以比干为首的一众老臣,眉头紧紧锁起。
他们终究是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文臣,骨子里还是觉得眼下这场景太过……不堪。
比干压下心中的不安,颤颤巍巍地出列。
“大王。”
他躬身一拜,语气带着几分艰难的劝谏。
“虽然诸侯乃是自愿,但如此大规模地搜刮天下奇珍,恐有伤天和。而且……而且这般行径,显得……显得我大商吃相太过难看。”
“吃相?”
帝辛重复着这个词,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那笑声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战战兢兢的群臣,最终,落在了那个身披重甲,肃立如山的身影之上。
闻太师,闻仲。
“太师,你觉得呢?”
这一问,让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过去。
闻仲魁梧的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万国来朝、诸侯拜服的盛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荡起金灵圣母在金鳌岛碧游宫中那句冰冷无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