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小表妹自幼没了娘，你须得好好护着她，若敢欺负半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旁人若敢动她一根汗毛，你只管打回去，天塌下来有老子给你撑着，可听明白了？”
贾珏垂首应得郑重：“儿子记下了。”
贾赦既这般嘱咐，他若不有所作为，倒辜负了这番拳拳之意。
“罢了，去吧。往后若有不解处，尽可问贾三——他比老爷我通晓世故。”贾赦挥了挥手，眉眼间浮起几分倦意。
这老头儿，八成是念起妹妹了……贾珏心头微动，暗自忖度：人性的幽微曲折，便连《红楼梦》也未写尽啊。
他原还有满腹疑问，瞧着贾赦神色恹恹，便不再搅扰。抱起案头十几本秘籍，揣着贾赦刚给的三千两银票，悄然退出了书房。
“三爷！”甫一出门，贾三便唤住他，“老爷方才吩咐了桩差事，我去办完便回。”
贾珏颔首道：“三爷爷自去忙，早些回来，我还有好些事要请教。”
赦老爹将贾三视作长辈般敬重，他自当守礼，不敢僭越。
“三爷放心，老奴片刻便归。”贾三拱了拱手，匆匆往前院去了，那里早有个与他眉目肖似的小厮候着。
小厮近前，压低声音：“爷爷，二房那位‘凤凰蛋’今日往庙里还愿去了。”
贾三眸中掠过一丝冷厉：“剩下的交予我！你且去芷清苑前院守着，老爷说了，往后你便跟着三爷。”
待贾珏带着绿衣踏入芷清苑时，邢夫人已领着十二三个丫鬟婆子等在院中。一见他来，立刻堆起笑，快步迎上：“珏哥儿，这些丫鬟婆子都是母亲精心为你挑的，可还合意？若不满意尽管换。芷清苑也收拾妥当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贾珏瞧着她这副殷勤模样，心下便明了——定是贾赦敲打过了，否则以她的性子，断不会对个庶子如此伏低做小。
荣国府里，能让邢夫人这般服软的，唯有贾赦。她娘家势微，又无子嗣傍身，全仗着贾赦的势过活，倒把“贤惠”二字演得满京皆知，今儿替老爷物色小妾，明儿给姨娘添妆，端的是贤德典范。
“劳太太费心。”贾珏淡笑应着，既不亲近也不疏远，“我喜静，只留两个扫洒的丫鬟婆子跟着绿衣便是。”
邢夫人本欲再劝，想起贾赦的警告，只得咽下话头：“那……也罢。”说罢，又让侍女捧出个沉甸甸的包袱，“这些年替你收着的月钱都在此了，往后你自己支使。”
贾珏扫了那包袱一眼——二两银子一月，九年下来二百多两，原都被她贪了去。若非贾赦严令，她怎舍得吐出来？
“绿衣，收了。”他倒也不客气，挥手让绿衣接过。
邢夫人见他接得利落，心里直犯堵，草草留了两个二等丫鬟并两个扫洒婆子，便告辞去了。
贾珏懒得理会——这妇人虽蠢且贪，到底成不了大气候，比那佛口蛇心的王夫人强上许多。
芷清苑确是处好地方：半亩荷塘碧波潺潺，新荷才露尖尖角，尽头一座水阁书亭，品茗读书别有韵致。院中一棵老银杏下，八丈见方的大理石演武台赫然在目，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正房右侧七八间厢房，供丫鬟们住，比三春那小抱厦宽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