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叹气道:“琏儿当年也练过武,可到底没坚持下来。我哪能管得住他?你要有本事,替我管管?”
“我可没这本事。”贾珏咧嘴一笑,“不过老爷有。等过些日子,我让老爷好好收拾他——把他扔到亲兵队或京营里操练,改掉那些好色荤素不忌的毛病。武勋世家讲究打虎亲兄弟,单凭我一人哪成?”
他话音一转:“贾琏能力其实不错,放他跟着政老爹管家太浪费。等我腾出手,连贾琮也得拉拔一把——他比我小两岁,也该学些本事了。”
王熙凤喜得直拍手:“真能成?嫂子定有重谢!”她盼着贾琏成器,早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事儿,确实只有贾赦能办。
贾珏转头见黛玉又伸手拿肉串,忙道:“林妹妹,别吃了,这东西不好克化!咱们去旁边吃淮扬菜,正好解腻。”
再说荣庆堂里,贾宝玉等了半晌不见人回,急得直搓手:“老祖宗,我实在等不得,得亲自过去看看……”说着就要撑着身子站起来,全然忘了方才的焦躁。
他这一动,直把老太太惊得心肝直颤,颤巍巍扑过去按住他:哎呦我的宝贝疙瘩,快别动!再动这身子骨怕又要折了!
老祖宗,求您让人抬我过去好不好……贾宝玉急得直拽袖口,他素日最喜与姊妹丫鬟们厮混,若少了那些水葱似的姐妹们陪着,便似丢了魂魄般浑噩难挨。
老太太闻言踌躇起来——自三房贾珏承爵分产之后,她还未曾踏足过那孙儿的院落呢。这会儿带宝玉过去倒不是不可,可心里总觉着不是滋味。她原想着是那三房小子故意卡着迎春姐妹们不让她们来,存心与她别苗头呢,这般想着,更觉胸口堵得慌。
正踌躇间,忽听外头一声喜气洋洋的母亲,贾政满面红光地闯了进来。贾宝玉见了父亲,瞬间如耗子见了猫似的缩成一团,半点不敢造次。
什么喜事这般高兴?贾母忙抬眼望去。
贾政拊掌笑道:太上皇下了旨意,要给陛下办大选呢!
大选?贾母脸色骤变——大选便是采选秀女入宫,凡有爵之家、官宦后裔,皆可送女入宫参选。自太上皇在位、今上登基以来,从未办过大选,元春入宫都是走的小选门路。如今元春的事还未定论,又添个大选,这不是更添了僧多粥少的难处么?
乾清宫夏太监方才来传话,说上皇已下旨大选后便要封晋后宫,还特意提了咱家大姐儿——这封晋怕是有眉目了!贾政越说越激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上皇到底没忘咱贾家啊!
好!好!贾母喜得连声叫好,她多年筹谋的心愿今日竟有了着落,只是那夏太监话里话外……
母亲明鉴,夏太监话里似是要些银子。贾政说着低了头,声若蚊蚋。
这是常有的事。贾母摆手轻笑,宫里规矩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夏太监是六宫总管,这般位高权重的人最是能拿捏人的,宫妃们都不敢轻慢了他。若不使足银子,元儿将来在宫里也难照拂她兄弟们。
政儿,你且取一千两银子与他,劳他多照看元儿。贾母吩咐道。
贾政却支吾起来:母亲,他要的是……一万两!
一万两!贾母倒抽一口冷气——这阉货好生贪心!可转念想到这是关乎孙女前程、宝玉未来的大事,只得咬牙应下:便是一万两也得给!你去公中银库支取便是。
母亲啊……贾政苦着脸,活像吞了黄连,自上次那事后,大哥私自换了银库看守,如今支取五百两以上银子都得有他的批条。这几日我本想寻本前唐孤本赏玩,偏生连五百两都拿不出,在詹光、单聘仁跟前丢尽了颜面……
贾母闻言默然——二房媳妇挪用公中银子补贴娘家,被贾赦拿住把柄,这银库之事她实在不便插手。正沉吟间,忽听得一声阴恻恻的母亲,贾赦已沉着脸踏入房中。
贾母却不管他脸色,径直吩咐:来得正好!快给政儿批了银子,打发那夏太监走!
没钱,批不了。贾赦答得干净利落。
贾母急得拍案而起:逆子!元春是你亲侄女!她的事关乎贾族兴衰,你敢在这事上扯后腿?老身便去金銮殿告你忤逆不孝!
贾赦闻言只是冷笑一声,淡漠道:母亲要告只管去。
贾母被他这副无礼模样气得直瞪眼,手指颤抖着指过去:“你……你这逆子!”
贾政慌忙上前扶住贾母,转头对贾赦怒目而视,声音里带着火:“大哥!你怎能这般顶撞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