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贾府如今人才凋零,十几年的沉寂下来,朝中的人脉关系早已断了七七八八。若再折了林如海,这损失可就难以弥补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想个法子让林如海尽早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即便一时做不到,也得设法给他提供些助力,这才是亲戚和盟友该有的担当。
见黛玉仍是眉心紧锁,贾珏便知这番安慰的话骗不过心思玲珑的她,只得坦言:“妹妹且放宽心,待会儿我就去寻父亲商量,定要设法给姑父些支援。”
林黛玉闻言,立时站起身来,走到贾珏面前,郑重地行了个大礼:“多谢三哥哥!”
“妹妹这是做什么,快请起。”贾珏忙伸手虚扶,“咱们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本就是分内之事。”
黛玉礼毕起身,冲他浅浅一笑,又坐回书桌前:“三哥哥说得对,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说着便提笔开始写信。
贾珏忽然问道:“林妹妹,你可知道姑父在扬州与江南甄家的关系如何?”
不论几年后甄家会如何落魄,至少眼下还是太上皇掌权的年月,甄太妃又独得太极宫的宠眷。
在江南地界上,甄家便如那无冕之王般说一不二。
林如海身在扬州巡盐御史任上,即便不能得甄家助力,也万万不可与他们为敌,否则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江南甄家?”林黛玉略一思索,答道:“因着贾府与甄家的旧交,母亲在世时倒与他们有些往来。母亲病重时,甄家还曾派人送医送药,甚至请了位神医入府,让母亲多撑了些时日。”
“只是父亲与他们来往并不多。甄家管着江南织造,又得太上皇信任,负有监察江南之责,父亲这边倒不好与他们过多牵扯。”
贾珏颔首道:“那你写信时便替我问一句,就说是我的意思。”
“好。”林黛玉应了一声,低头奋笔疾书。写了一会儿,忽然察觉贾珏正歪头盯着自己,脸上还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顿时羞恼道:“三哥哥,偷看别人写信可不是君子所为!”
方才写信时,她可没少在信中夸赞贾珏……
贾珏连忙摆手:“行行行,我不看便是。若不是我字写得丑,高低也得给姑父写上一封才是。”
“既然字写得不好,就该多下功夫练。”
林黛玉转身从檀木书架上取下一本魏碑字帖,轻轻推到贾珏面前:“今日先临十篇,待我晚些时候查验。堂堂小爵爷,若连字都拿不出手,倒要丢我这个师父的颜面了。”
“这……”贾珏哑然,方才还谈笑风生,转眼便要练字?
他倒不抵触练字——这世道,字迹便是人的门面。纵是勋贵家的纨绔子弟,也都能写得一手好字,自己总不能连纨绔都不如吧?
黛玉写完回信时,已到晚膳时辰。贾珏索性命人将饭食送至绿竹苑,二人同桌用过饭,他才往贾赦院去。
贾赦坐在太师椅上,眉峰紧蹙:“咱们家这些年与江南的旧交早断得七七八八了,有些关系早年便交给了如海,如今江南大营里倒还留着两个你祖父留下的旧部,可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若想在江南助他,只能走甄家的门路……可这甄家……”他轻轻摇头,话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甄家与贾家虽是老亲,这些年却只剩表面上的礼尚往来。更何况贾家如今已显衰败,渐渐跟不上趟了。
世家大族就是这般——你强时,旁人自然与你亲近;你弱了,关系便淡了。更棘手的是,甄家是太上皇的人,与今上关系疏离,要他们帮林如海?怕是难。
王子腾倒是在江南有些门路,可他惯会钻营,如今与咱们大房已分道扬镳,不落井下石便算好的了。
“所以,贾府如今竟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了?”贾珏无奈,这贾府果然只剩个空架子。
看来只有一条路——求人不如求己,自己若不立起来,旁人又如何会帮你?
贾珏眼神一凝,肃然道:“父亲,不如你给太上皇上表,求个实职如何?”
“上表太上皇?”贾赦闻言,第一反应便是抗拒。当年那桩旧事,他始终耿耿于怀——自己被袭重伤,种种迹象表明凶手出自宫中,极可能是太上皇的手笔。那一掌,不仅断了他仕途,更间接要了贾代善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