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消防通道的秘密凝视
姜愿把PPT改到第十七页，手指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句号，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看了眼时间，22:47。
肚子准时叫了。
她拉开抽屉，拿出饭团。是街口那家老店的梅菜肉馅，外皮微焦，香气扑鼻。这是她今天唯一没省下的开销。
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嘴角沾了粒芝麻也没发现。
消防通道的门缝被推开三厘米。
方景行站在暗处，西装一角已经湿透，雨水顺着裤管往下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没动。
他的视线落在她肩头晃动的柴犬挂件上。丑得离谱，塑料眼睛反着光，随着她咀嚼的动作轻轻摇摆。
他右手伸进内袋，掏出一张折好的A4纸，慢慢展开。
纸上是监控截图。
姜愿坐在工位，低头吃饭，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嘴角粘着那粒芝麻。
他用指腹摩挲那个位置，动作很轻，像是怕蹭花了什么。
窗外雨声变大。
他喉头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短的笑，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姜愿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手指，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
她眨了眨眼，冲它做了个鬼脸。
“谁啊，别偷看我吃饭。”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又不是没见过。”
她不知道。
此刻有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看着她，比摄像头更近，更专注。
方景行的手指还停在那张照片上。
他记得这张图是从哪段录像截的——昨晚十点零三分，她加班核对报销单，饿得不行才啃了个饭团。
那时他已经吃过助理送来的营养餐，却站在监控屏幕前，盯着她看了整整十二分钟。
今晚他提前来了。
18:15，电梯门开，他从19楼走楼梯下来，脚步放得很轻。
他在消防通道站定，门缝对准她的工位，角度刚好能看见她头顶的台灯、晃动的挂件、还有她偶尔抬手扶眼镜的小动作。
他已经连续七天在这个时间出现。
一次比一次站得久。
保洁张姨推着清洁车拐过走廊，路过消防通道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眼门缝下的影子，嘴角一扬。
“这月第九次啦。”她小声嘀咕，继续往前走。
茶水间亮着灯，另一个保洁员正在换垃圾袋。
张姨把车停好，拧开水龙头洗手。
“你说小姜啊？”她一边擦手一边说，“她还不知道吧？方总天天这时候就杵在那儿，看得连雨来了都不走。”
对方愣住：“真的？图啥？”
张姨笑了笑：“图个安心呗。”
她说完推车离开，哼起越剧小调。
歌声渐远，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方景行没听见那些话。
他只看见姜愿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她换了新的内容：
“明早七点打卡，别迟到。”
保存，关闭。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工作。
方景行把那张湿了一角的打印纸重新折好，放回西装内袋。
他左手无意识碰了碰袖扣。
那是母亲送的家族徽章，冷银色，刻着方家家训。
他曾以为自己会戴着它走完一生，理性、克制、毫无破绽。
但现在，这枚袖扣正对着前方某个工位上的柴犬挂件。
一个冰冷，一个滑稽。
一个象征责任，一个挂着五年的霉运和孤独。
它们在监控画面里短暂重叠过。
没人看见。
除了摄像头。
姜愿忽然抬头。
她转了下椅子，面对空荡荡的走廊，目光扫过消防通道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