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消毒水味的记忆宫殿
姜愿的手还贴在方景行掌心，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指节上。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忽然察觉他手指一僵。
她抬头。
方景行睁着眼，却不像认出她的样子。眉头微皱，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床头柜上的水杯上。
“你是……公司员工？”他声音平得像读通知，“来看望我的？”
姜愿脑子嗡了一下。
她没动，也没松手。
五秒前他还说要存她后半生的存款，日结一个亿永不撤资。现在倒好，连她是谁都忘了？
她慢慢把手抽回来，指尖有点凉。
“我叫姜愿。”她说，“行政部的。”
“哦。”他点头，“谢谢探病。”
护士长推门进来，端着药盘，口罩遮了半张脸，眼睛却弯着。她看了眼姜愿，又看了看方景行，语气平常：“用药后有点认知混乱，别太当真。”
姜愿盯着方景行。
他坐起身，动作利落，眼神清亮，一点都不像糊涂的人。可他说的话、看她的眼神，偏偏比陌生人还远。
“他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她问护士长。
“个体差异。”护士长把药片放进杯子里，加水搅了搅，“不过——”她顿了顿，“他自己写的备忘录里记了不少事，你要是想知道真相，可以看看。”
姜愿一愣。
“什么备忘录？”
“手机里那个。”护士长把水杯放床头，“写满了你的名字，连你周三不吃食堂炖土豆都记得。”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轻快，像特意留空间给他们。
姜愿转头看方景行。
他已经拿起手机，在翻通讯录，表情认真得像第一次用智能手机。
她伸手。
“给我。”
“你干嘛？”他抬眼。
“借看下。”
“不行。”他直接拒绝，“隐私。”
姜愿冷笑：“昨天你还让我查资金路径，今天连手机都不让碰？装失忆是吧？演得还挺投入。”
他不说话，只把手机反扣在腿上。
她不管了，直接上手抢。
两人拉扯一下，手机滑到床缝里。方景行弯腰去够，她也蹲下来。脑袋撞在一起，咚一声。
“你轻点！”她摸额头。
他揉了揉眉骨，低声：“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说得太真，姜愿心里一跳。
她抢先捞起手机，退到墙边，背靠墙壁，迅速解锁。
密码是0506——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她划开备忘录。
第一条：【五月六日，地铁站，咖啡泼了。她转身道歉，短发甩了一下。想再遇见她。】
第二条：【五月八日，行政部新来的文员叫姜愿。工牌照片拍得太正，不像本人。实际眼睛更大。】
第三条：【她加班到十一点，吃泡面。胃不舒服，但不肯请假。以后止痛贴放她抽屉。】
往下翻，全是她。
她怕冷，空调开低于24度会咳嗽；她闻消毒水容易犯困，上次通宵做完报表，在茶水间睡着，醒来盖着西装；她创可贴只用小熊图案的，因为小时候被烫伤，姐姐送了一盒，后来姐姐出国了。
最后一条更新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七分。
内容是：【今天又假装忘记她，只为听她说一遍‘我爱你’。她说完就跑了，但我听见她在走廊哭了。下次不能再试了。】
姜愿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呼吸重了。
她突然想起那股味道。
消毒水混着酒精，在空气里飘着。她每次闻到这个味就想睡觉，因为大学时发烧住院，整整一周都是这个味。后来工作加班累极，只要医院或者清洁剂的味道上来，眼皮就不受控制地沉。
而此刻，这味道正从方景行床头缓缓挥发。
她猛地记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她赶项目截止，凌晨两点倒在公司沙发上。醒来时身上盖着西装，空气中就是这个味。保洁张姨说：“有人让你别着凉，让护士长给你送过一次药。”
她当时以为是公司统一安排。
原来是他。
她抬头看方景行。
他已经靠回床头，闭着眼，像是累了。可她看得清楚，他右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他在等她反应。
她一步步走回去，站在床边。
没说话，也没递手机。
只是伸手，把他的手从床单上掰出来，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去。
他睁开眼。
“你不是失忆吗？”她声音哑了，“那你告诉我，我讨厌香菜，喜欢柴犬挂件，周三不吃土豆，这些你怎么知道？”
他不答。
“你说你不认识我。”她低头看他，“可你连我小时候被热水烫伤的事都记在备忘录里。备注写着‘别让她碰高温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