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的山风带着早秋的凉意，吹得道观门前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
顾行背着半旧的黑色双肩包，站在青石台阶上回头望去…《三清观》三个褪色的烫金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门楣上他十二岁时亲手挂上去的辟邪铜镜已经长满绿锈。
“看什么看？舍不得？”
清瘦的老道士不知何时出现在门槛内，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还冒热气的馒头。
“师父，我真就这么走了？”顾行摸了摸后脑勺，“您不是说师门有规矩，下山弟子得带齐法器吗？我这包里就两套换洗衣裳，一本毕业证，还有您昨天塞给我的五百块钱……”
老道士眉毛一竖：“法器？你想带什么？镇魂铃还是桃木剑？现在高铁安检多严你知道吗？到时候给当危险物品没收了，我看你怎么哭！”
顾行想了想，觉得有理，又小声嘀咕：“那您至少给我个防身的……”
“喏，这个给你。”老道士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贴身带着，别打开。”
顾行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捏了捏，像是个木牌。他正要问，老道士已经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下山，赶十点半那趟大巴，晚上就能到江城。记住为师的话……”
“知道知道，”顾行熟练接话，“第一，红尘炼心，见众生苦；第二，道法自然，莫强因果；第三，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老道士噎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卡在喉咙里，半晌才憋出一句：“还有第四呢？”
“第四是啥？”顾行眨眨眼。
“第四是…”老道士深吸一口气，“你小子要是混不出个名堂，就别回来见我！”
说完，他把装着馒头的塑料袋塞进顾行怀里，转身进了道观，“砰”一声关上了门。
顾行站在门外，听着门里传来的细微响动…那是师父在翻他小时候抄的经书。
他鼻子有点酸，但还是扯开嗓子喊：“师父！冰箱里剩的酱菜别吃了，都长毛了！我昨晚给您做了新的，放橱柜第二格！”
门内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闷闷的回应：“知道了！快滚！”
顾行咧嘴一笑，咬了口馒头，转身下了山。
十个小时后，江城汽车站。
顾行刚出站口，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和人潮淹没了。八月的江城像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里混合着汽车尾气、汗味和路边烤串的烟火气。
高楼大厦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