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顾问?”陈锋轻声唤道。
苏清雪回过神,勉强笑了笑:
“谢谢你的坦诚。这些资料……我能再看看吗?”
“可以,但不要带出这个房间。”
苏清雪点点头,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仔细阅读那些记录。
越看,心越冷。
记录很零碎,但拼凑起来,描绘出了一个复杂而矛盾的赵九霄:有时候是救世主,有时候是冷血者;有时候慈悲为怀,有时候杀伐果断。
她想起瑶光记忆中的赵九霄——那时候他还叫赵九,是个温和善良的年轻人。四千年过去,他经历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对赵九霄的了解,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档案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林正走了进来,脸色很难看。
“陈锋!谁让你给苏顾问看这些的?!”他厉声喝道。
陈锋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组长,我……”
“出去!”林正指着门口,“写一份检查,明天交给我!”
陈锋灰溜溜地离开了。
林正关上门,走到苏清雪面前,叹了口气:
“苏顾问,对不起,是我管教不严。那些记录……都是断章取义,您别往心里去。”
苏清雪抬起头,看着他:
“林组长,赵九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能告诉我实话吗?”
林正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赵先生活了四千年,经历过无数战争、动乱、灾难。在那个过程中,他做出过很多选择。有些选择,在当时的背景下是必要的,但在后世看来可能很残忍。”
他顿了顿,继续说:
“比如民国十二年的昆仑山事件。当时的记录只说‘波及无辜’,但没有说那些‘无辜’是什么人。根据我们后来查到的资料,那些人是被怪物控制了心智的村民,已经救不回来了。赵先生出手,是为了防止怪物扩散。”
“那明朝的倭寇事件呢?”苏清雪追问,“连坐之法,殃及平民……”
“那时候的倭寇,很多都是沿海的渔民假扮的。”林正说,“白天打渔,晚上抢劫。赵先生清剿时,确实杀了一些伪装成渔民的倭寇。但在那种环境下,很难分辨谁是真正的渔民,谁是倭寇。”
他叹了口气:
“苏顾问,评价历史人物,要放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赵先生不是圣人,他也会犯错,也会做出艰难的选择。但他四千年来一直在守护华夏文明,这是不争的事实。”
苏清雪点点头,但心里的疑虑没有完全消除。
她想起玄机子说的那个预言:“需以新魂为引,以旧情为基,方可成事。”
如果赵九霄真的那么完美,为什么预言要用“旧情”这个词?
难道瑶光的牺牲,和他有关?
难道他做了什么对不起瑶光的事?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苏清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她需要证据,需要真相。
“林组长,”她站起身,“我想看看更完整的记录。不只是关于赵九霄的,还有关于那个封印的,关于瑶光的,所有的一切。”
林正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
“可以。但需要时间整理。三天后,我把完整的档案给你。”
“好,谢谢。”
离开龙组办事处时,天色已晚。
苏清雪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青云观。
她想静一静。
观里很安静,秦墨不在,只有她一个人。她走进正殿,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然后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
瑶光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那些和赵九霄——不,是和赵九在一起的时光。
他们一起修炼,一起游历,一起对抗敌人。
赵九很温柔,很体贴,总是照顾她,保护她。
但瑶光总觉得,赵九心里藏着什么。有时候他会一个人发呆,有时候他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如果有一天我做了错事,你会原谅我吗?”
那时候瑶光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总是笑着说:“你才不会做错事呢。”
但现在想想,那些话可能别有深意。
四千年了。
赵九变成了赵九霄。
这四千年里,他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