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隧道口那里都是烟和灰，地上都是碎石头，还有一些黑乎乎的钢架子插在上面，看上去就像个骨头架子。
有三辆装甲车翻了车，离得挺远的，车轮子都坏了，跟麻花一样。车盖上还有个骨头刺，那个刺是青色的，发着光，但是好像在一点点变成灰。
徐渊跪在地上，他的一条腿好像断了，脚歪在一边，鞋子上都是黑泥和一些银灰色的液体。
他用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桶，桶还是热的，桶里有两行用血写的字，字还没干，写的是：“手术成功，费用记你账上——另外，今天晚上别加班了，我煮了姜汤哦。”
没有人说话。
陈锋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他的眼镜裂了，脸上也破了皮在流血，肩膀上还有个鳞片。
他的枪口朝下，但是人没动，好像一堵墙。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很难听：“你们说他勾结凶神？徐医生把我们队里十七个都烧黑了的人，一个个从死人堆里拖出来，把他们的神经和脊椎都弄好了，还给了他们活血，你们管这个叫勾结？”
他停了停，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后面的人，然后接着说：“如果他是叛徒的话……那我就先自杀。”
他说完，还是没人说话，啦。
只有风吹起一张烧焦的纸，从士兵们的脸前面飞过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面传来了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林清寒来了。
她没有穿打仗穿的衣服，就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领口开着，能看到她锁骨下面有个疤，像月亮一样。她的手指修长整洁，一点也不像刚经历过战斗。
她的头发有点乱，额头上有汗，但是她的眼神很冷。
她没看陈锋，也没看那些士兵，也没看地上的那个骨头刺。
她的视线，就只看着徐渊的脖子后面——那里，有个灰色的斑点，在往上爬，已经到了耳朵后面了，在头发下面有点亮。
她抬起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碰他。
然后，她拿出来一张很薄的卡，卡上没有字，只有一个金色的花纹在动——这个是守夜人最高权限的“烛龙印”卡，只有三张，用完就没了。
她听了陈锋的话很生气，于是说：“焚城令，取消。”她的声音很平，但是很有力，“这里现在是‘地脉修复特区’了，医疗方面的事交给徐渊，他说了算，不用报告。”
她话还没说完，远处楼顶上，有个无人机停在那，镜头转过来，把她、徐渊、还有那个桶上的血字都拍进去了。
沈千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响起来，声音很大，好像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一样：
“大家快看啊——他这不是救人，他是在驯化那个怪物！他给怪物做手术！你们还信他是个医生吗？”
人群开始乱了。
有人往后退，还有人悄悄去摸自己腰上的电击器。
徐渊却笑了。
他把桶的盖子打开，里面是黄色的药茶，很清澈，一点杂质都没有，只有一点银灰色的气飘上来，在空中变成一个北斗七星的样子，然后又不见了。
他把桶斜过来，把茶水倒在自己手里。
那个液体没有掉下来，就在他手上飘着，能映出他右边眼睛里的蓝光——那是系统用完以后还没退掉的光。
“这不是驯化。”他开口说，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听见了，“这是用药。”
他摊开手，让药茶在风里晃了晃：“喝一口，能治黑肺病。泼在地上，能把那些藤蔓弄死。”
他停了一下，眼睛扫过第一排的士兵，眼神很平静。
“不信？”
他动了动大拇指，手里的药茶就飞出去了三滴，掉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然后，那三个士兵脚下的水泥地，就是被藤蔓吃过的那种地，突然出现了一层灰色的霜。
藤蔓发出“嘶嘶”的声音，很快就变黑、变卷，最后变成了粉末，连根都看不见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个士兵咽了口唾沫，拿过水壶喝了一口。
三秒以后，他突然弯下腰吐了一口黑色的血，血掉在地上就变成了烟，然后他觉得胸口不闷了，舒服多了。
第二个人也喝了，第三个也喝了……第七个也喝了。
然而，徐渊的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他想起了自己考公务员的经历，觉得体制内真是太累了，有时候真后悔。
林清寒终于走上前，蹲了下来，她没扶徐渊，只是伸手托住了他的膝盖后面——那里的肌肉很硬。天空乌云密布，周围光线很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