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伦敦东区的雾气混杂着垃圾腐败的酸臭和劣质煤炭的硫磺味,浓得化不开。
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踏入这片区域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盛满了对周遭一切污秽的生理性厌恶。他一丝不苟的黑色长袍下摆,被他用一个微不可查的悬浮咒托起,避免沾染上地面那层黏腻的、不知由何物组成的液体。
他的任务,是引导一位被校方寄予厚望的孤儿。
一个麻瓜出身,却在入学信件上引发了魔法剧烈反应的个体。
斯内普的脑海中已经预演了无数种可能。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或者一个狂喜过望,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的蠢货。
“泥巴种”,这个词在他舌尖下无声地滚动,带着他一贯的轻蔑。
他根据信件的指引,来到了一座废弃钟楼的底层。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眼前的景象,让斯内普准备好的所有说辞,瞬间冻结在了喉咙里。
预想中的惊慌失措、茫然无助,统统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幕荒诞却又充满诡异秩序的画面。
一个男孩,正坐在一张由破烂沙发、几块厚木板和一堆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巧妙组合而成的“王座”之上。
他就是维克托。
他的面前,站着三四个比他高大健壮得多的街头混混。那些人脸上布满了横肉与疤痕,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恭敬,甚至恐惧,低垂着头,不敢直视王座上的男孩。
“昨天的货,少了四个便士。”
维克托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孩童的稚嫩,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指尖的每一次拨动,都让那几个混混的肩膀跟着颤抖一下。
他的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我不管过程如何。”
“结果必须是精确、无误的。”
“再有下次,你们将不再是我的‘信息网络’的一部分。”
为首的那个混混头子,额头上冷汗涔涔滑落,滴在肮脏的地面上。他连连点头哈腰,声音颤抖着保证会立刻补足差额。
这种对秩序与效率的偏执。
这种近乎病态的控制欲。
斯内普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决定结束这场荒谬的闹剧。
斯内普抬起了魔杖。
他要用一个混淆咒,将这些碍眼的麻瓜驱散。
“混淆——”
一道无形的魔力波动,瞬间从他的杖尖射出。
然而,就在咒语即将触及维克托身体的前一刹那。
王座上的维克托,仅仅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一种恐怖的精神冲击力。
维克托根本不懂什么是混淆咒。
但他那经过一夜蜕变的恐怖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空气中那股试图扰乱、扭曲心智的魔力频率。
那是一种外来的、充满恶意的数据流,企图入侵他的精神领域。
他甚至没有施法。
他只是依靠体内那股刚刚被梳理完毕、稳定而强悍的精神意志,构建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对冲了那股入侵的频率。
嗡。
魔力在维克多身侧一米处,瞬间溃散成无害的能量粒子。
混淆咒,对他完全无效。
旁边的几个混混倒是身体摇晃了一下,眼神变得茫然。他们像是突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互相看了看,便梦游般地转身离开了钟楼。
斯内普握着魔杖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一个从未接触过系统魔法教育的孤儿。
竟然能单凭精神意志,豁免他的混淆咒?
这绝不是天赋异禀可以解释的。
“你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
维克托从他的“王座”上站起身,神色平淡,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他缓步走近,目光越过斯内普的脸,直接锁定在他手中那根由黑檀木制成的魔杖上。
“你手中的木棍,是能量的汇聚点和增幅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