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大字,笔画间流淌的猩红渐渐隐没,却将那股审判的寒意,深深刻入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随着标题的隐去,天幕画面开始流转。
一段节奏极快的剪辑视频,在所有时空的苍穹之上,同步播放。
那是一个关于奋斗与梦想的故事,开头美好得让人忍不住心生动容。
画面定格。
二零一五年,南昌。
商场内混杂着香水与爆米花的味道,人流嘈杂。
一个略显青涩的年轻人,正局促地站在小小的柜台后面。他的眼神透着一股不甘现状的执拗,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手里捏着一支口红,面前是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却鲜少为他驻足的顾客。
他叫李佳气。
彼时的他,还只是南昌一家商场里最不起眼的柜哥,一个月拿着仅仅三千块的微薄工资。
为了能多卖出一支口红,为了让行色匆匆的女顾客看到最直观的上妆效果,他做出了一个让同行都侧目的举动。
他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眼光,捻开一支崭新的口红,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涂抹在自己的嘴唇上。
对着小小的镜子抿了抿,然后挤出一个最灿烂、最真诚的笑容。
擦掉,再涂。
涂上,再擦。
廉价粗糙的纸巾,一次次摩擦着娇嫩的唇部皮肤。
一天下来,他的嘴唇早已红肿不堪,甚至因为反复的擦拭而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丝。
刺痛感传来,他只是下意识地嘶了一声,便立刻恢复了最职业的微笑,对着每一个路过的身影,近乎卑微地推销。
“姐,试试这个颜色吧,真的很好看。”
“这个是今年的最新款,特别显白。”
那份在卑微中挣扎的坚持,那份为了生存拼尽全力的狼狈与倔强,透过天幕,精准地击中了无数时空里,无数颗平凡而坚韧的心。
二零一五年,南昌,一间狭窄的出租屋。
刚刚下班回到家,累得骨头都快散架的李佳气,正准备烧水泡脚。
当他抬头看到窗外天幕上,那个拼命工作的自己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一股热流直冲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是委屈,是心酸,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到的巨大狂喜。
这时候的他,还对未来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这是老天爷对他所有汗水与泪水的一种肯定,一种无声的嘉奖。
身边的助理付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扭曲变形。
“佳气!你看到了吗!”
“你上天幕了!你的努力被全世界看到了!”
“我们要火了!我们真的要火了!”
然而,天幕的画面没有给任何人沉浸于感动的时间。
画卷猛地一抖,时间的长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快进!
二零一六、二零一七、二零一八……
画面中的场景飞速变换,最终定格在八年之后。
二零二三年。
不再是那个狭窄拥挤的柜台。
取而代之的,是堪比宫殿般奢华、灯火通明的专业直播间。
李佳气慵懒地靠在定制的人体工学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身后是各司其职的专业团队,面前是数以亿计的狂热观众。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卑微的柜哥。
他是身家数十亿的直播帝王,是无数品牌方捧着钱都要求合作的财神爷。
就在这时,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弹幕,轻飘飘地滑过屏幕。
【花溪子眉笔七十九元,是不是越来越贵了?】
这是一个普通消费者最真实的疑问。
也是对飞涨物价的一句小小抱怨。
就是这样一句话,让直播间里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