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壁思过崖的第一夜,宋青书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崖边那块熟悉的青石上,背对着崖下万丈深渊,面朝着崖壁上那个黑黢黢的山洞口。洞里是他接下来三年要住的地方——比上次更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盏油灯。洞口被封了,不是木门,而是一道真气凝成的、半透明的屏障。屏障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隐约构成太极图的形状。
真武剑阵。
张三丰亲手布下的。说是“封禁”,实则是保护——将整座思过崖笼罩在剑阵中,外人进不来,里面的气息也传不出去。更重要的是,剑阵能引动地脉之气,帮助他炼化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朱雀精魄。
宋青书知道这是师父在护他。
白日里在六大派营地,张三丰那番话看似严厉,实则句句都在为他开脱。“私藏圣物”轻描淡写,“剑走偏锋”一笔带过,连成昆拿出的“魔功证据”,都被老道用“圣火本源”四字化解。最后罚思过崖三年,名义上是惩戒,实则是让他远离战场、避开风口浪尖。
三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宋青书等不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剑形印记此刻黯淡无光,像是耗尽了力气。但胸口檀中穴的位置,那枚张三丰赐下的“剑印”却在微微发烫——不是警告,而是一种持续的、温和的搏动,像第二颗心脏。
剑印在压制反噬,也在……引导。
引导他去炼化那团藏在丹田深处的、金红色的火焰。
朱雀精魄。
宋青书闭上眼,内视己身。
丹田里,那团赤金色的纯阳真气中央,包裹着一小簇金红色的火苗。火苗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温度高得吓人,每一次跳动都灼烧着周围的真气。更麻烦的是,火苗表面缠绕着一缕缕黑色的丝线——是火毒,是精魄与地心炎脉剥离时沾染的杂质,也是他经脉灼痛的根源。
要炼化精魄,先得祛除火毒。
他尝试运转《纯阳道典》。赤金色真气缓缓流动,像温水般包裹住那簇火苗。但刚一接触,火苗就猛地炸开!金红色的火焰顺着真气反冲而上,瞬间烧遍整条经脉!
“呃——”
宋青书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不行。纯阳真气虽然阳刚,但层次不够,压不住朱雀精魄的本源之火。强行炼化只会引火烧身。
得用别的法子。
他睁开眼,看向洞口那道真武剑阵的屏障。屏障上的太极图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丝丝缕缕的淡金色气息从崖底升起,汇入阵中。那是地脉之气——武当山立派千年,山体深处早已蕴生出磅礴的地脉灵韵。真武剑阵的作用,就是将这些灵韵引导上来,供阵中人修炼。
或许……
宋青书站起身,走到屏障前。他伸出右手,掌心轻轻按在屏障上。
嗡——
屏障微微震动。紧接着,一股精纯、厚重、仿佛承载着整座山脉重量的气息,顺着掌心涌入体内!那气息不热不冷,中正平和,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质”。它一入经脉,就直接沉向丹田,像一块巨石,稳稳压在那簇躁动的火苗上。
火苗猛地一滞!
金红色的火焰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剧烈挣扎,但被那股地脉之气死死压住,动弹不得。趁此机会,宋青书立刻运转《纯阳道典》,赤金色真气如潮水般涌上,将火苗连同表面的黑色丝线一起包裹、研磨、炼化。
这一次,顺利多了。
火苗虽然还在抵抗,但力度弱了许多。黑色丝线在地脉之气的冲刷下,一根根断裂、消散。每消散一根,宋青书就感觉经脉里的灼痛减轻一分。
有效。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右手按屏障,左手掐诀,闭目凝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丑时,寅时……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宋青书终于睁开眼。
他缓缓收回右手,低头看向掌心。剑形印记依旧黯淡,但掌心皮肤下,隐约能看见一道极淡的、金红色的纹路,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那是炼化了一丝朱雀精魄后,在经脉里留下的痕迹。
虽然只是一丝,但足够了。
这证明路是对的。借助真武剑阵引动的地脉之气,他能慢慢炼化精魄,祛除火毒。虽然过程会很慢——按现在的速度,要完全炼化至少得一年,但总比毫无办法强。
而且,炼化过程中,精魄的火性会反哺他的纯阳真气。等彻底炼化时,他的真气品质将会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到那时……
宋青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