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里那两尊石像,无声地立着。洞外的海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扶着小昭,宋青书沿着海岸线,一步步往东走。
每走一步,命就在流逝,能感觉得到,真真切切的。
内视己身,那道蚀神咒已经不满足于盘踞在右臂了。紫黑色的诡异符文,像有生命的藤蔓,正顺着肩胛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心脉的方向爬。皮肤下的血肉,早已失去了知觉,摸上去冰凉,像是在摸一块放久了的猪肉,根本不属于自己。
照这个速度,最多五天。
五天之内,蚀神咒就会钻进心脉。到那个时候,这具身体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烂得透透的。
可灵蛇岛,远在海的另一头。
凭现在这两个人的状况,别说五天,就是五十天,也未必能游到。
“宋大哥……”
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小昭唤了一声。那一头雪白的长发在夜风中乱飞,那张本就巴掌大的小脸,此刻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血祭的代价,远比她想象的要沉重,这丫头,是在拿命换那一瞬间的爆发。
“撑住。”宋青书的声音嘶哑,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自己的身体也到了极限,胸口的断骨在每一次呼吸时都传来剧痛,像是有人拿锯子在锯肋骨。左臂搀扶着小昭,几乎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两人在荒凉的海滩上艰难地挪动,脚下的沙石硌得脚板生疼。
绝望,像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淹没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停下了脚步,宋青书抬起头,眯着眼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
那里,有个黑点。
模糊得很,像是一块斑,贴在夜幕上。
是船吗?还是幻觉?
用力眨了眨眼,那黑点还在。而且,似乎正在变大,朝着这边的方向靠近。
那是唯一的希望了,活命的希望。
“小昭,扶我站稳。”深吸了一口气,宋青书强撑着精神,准备想办法弄出点动静,吸引那船的注意。
船影无声无息地近了。
快得诡异,像是滑过来的。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的古旧木船,船身狭长,两头尖尖,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黑鱼。船上没有挂任何旗帜,更怪的是,连一盏灯火都没有。在这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它就像一个从深海淤泥里浮上来的幽灵。
船头,站着个人。
穿着黑色蓑衣,戴着斗笠,像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斗笠下面,有两道空洞的视线,冷冰冰地扫了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信子舔了一下脸。
船在离岸边十丈远的地方停住了,没抛锚,就那么稳稳地停着。
“一个折了阳寿,一个献祭了魂血。”
船夫开口了,声音沙哑刺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用力摩擦,“两个将死之人,还想到海里来喂鱼?”
这话一出,宋青书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来者不善,这船,怕是不是什么正经路数。
紧接着,船夫身后又冒出来几个同样装束的人,像鬼影一样。他们的目光像饿狼,贪婪地在小昭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死死盯住了她手里那块暗金色的圣火令真品。
这还不算完,那视线又移到了宋青书那条完全变成紫黑色的手臂上。
那眼神,太直白了,像是在打量两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还是那种等着拆解零卖的。
侧头看了一眼小昭,宋青书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丫头,哪怕是头发白了,脸色惨白,这模样依旧是顶尖的。不仅是五官精致,那股子楚楚可怜的气质,更是让人忍不住想护着。
不像前世那些女明星,一个个把脸削得跟锥子似的,鼻子里垫着硅胶,胸口里塞着水袋,看着都怕炸了。动不动就是微调、填充,笑起来脸上的肉都不带动弹的。
眼前的小昭,哪怕是落魄至此,那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是藏着一汪深潭,清澈得让人心疼。
“弄啥嘞,老大,跟他们废话恁多干啥。”
一个船夫突然开口,一口地道的河南方言,打破了这死寂的气氛,“看这俩货都快断气了,直接抓上来完事,省得磨叽。”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这人手里还提着一把铁钩子,上面锈迹斑斑,看着就脏。
为首的船夫没有理会手下,只是冷漠地说道:“交出圣火令,还有你那条胳膊。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不遭罪。”
没吭声,宋青书将小昭往身后拽了拽,用身体挡住了那些贪婪的视线。左手,悄悄伸进怀里,扣住了样东西。
那是从波斯第三使化成的那堆碎石中,捡到的仿制圣火令。
既然这帮人想要,那就给他们个大的。
见两人不动弹,船夫似乎失去了耐心。
“给脸不要脸。”
冷哼了一声,他脚下在船头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只黑色的夜枭,也没见怎么借力,直接跨越了十丈距离,朝着宋青书扑了过来!
风声呼啸,带着一股腥臭味。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只干枯得如同鸡爪的手,指甲发黑,直取宋青书的右肩。看这架势,竟是想把宋青书整条手臂,硬生生地撕扯下来!
好快的速度!好狠的手段!
“啊!”小昭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想冲到前面去挡,却被宋青书用肩膀死死顶在后面。
面对这致命一击,宋青书的眼里,没有恐惧。
反倒是闪过一丝骇人的疯狂,那是赌徒梭哈时的眼神。
没用左手去挡,也没用身法去躲。
凭自己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任何反抗都是徒劳,跟挠痒痒没区别。
但他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
就在那船夫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也就是半个呼吸的功夫。
宋青书意念一动,丹田内那点少得可怜的真气,被他一股脑全调动了起来。那是混杂了九阴真气、九阳真气,还有一丝元婴碎片气息的混乱力量,平时在他体内打架,现在却被他强行拧成了一股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