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乌云还没散,压在头顶上,像口扣得严严实实的黑锅。
宋青书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肩。断口处的血止住了,是被他强行用真气封住的。但这并非好事。那团暗红色的肉芽正在缓慢蠕动,不是愈合,而是在腐烂。
一种灰黑色的线条,像蛛网一样顺着伤口往脖子上爬。
“啧啧,年轻人,这胳膊虽然断了,但这肉可是想活出自己的想法来啊。”
趴在礁石后面的老囚徒终于缓过气来。他像条被打断脊梁的老狗,瘫在黑沙滩上,两只浑浊的眼珠子却死死盯着宋青书的伤口,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
宋青书左手扣住两枚刚从沙里摸出来的贝壳,边缘磨得锋利。
“老东西,你要是觉得活够了,我送你一程。”
“别介。”
老囚徒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杀了我,不出三天,你就得变成这岛上的肥料。不,你会先变成一具只有食欲的活尸,把你旁边那个娇滴滴的小女娃生吞活剥了。”
小昭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宋青书身后缩了缩。
宋青书眉毛一挑,手里的贝壳没扔出去。这老鬼说得没错,他能感觉到伤口处有一股阴冷的意志正在往脑子里钻,想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你有办法?”宋青书问。
“老头子我叫古三通,江湖上的人给面子,喊一声‘尸医’。”
古三通艰难地撑起身子,贪婪地吸了一口带着腥味的海风,“这伤口叫‘蚀神咒’,是那摆渡人练邪功留下的引子。想活命,就得换肢。这岛上有个地方,能让你长出条新胳膊,甚至比原来的还好使。”
宋青书冷笑:“条件呢?”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古三通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岛屿深处那座最高的山峰:“带我进去。那个叫巫神墓的地方,我这把老骨头进不去,得借你的力。”
“成交。”
宋青书答应得很干脆。
只有活人才能谈条件,至于进了墓以后这老鬼还能不能喘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三人简单修整了一下,开始往岛屿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黏稠。不是湿气,是一种带着甜腻腐烂味道的雾气。脚下的黑土软绵绵的,踩上去会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是在踩一块巨大的腐肉。
周围的树也不对劲。
那些树皮皱皱巴巴,纹路扭曲在一起,乍一看就像一张张痛苦的人脸。粗大的藤蔓垂下来,挂在半空,不仅随风摆动,还会自己收缩、舒张,像是在呼吸。
“宋大哥……这里的树,好像在看我们。”
小昭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圣火令。暗金色的光芒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圈,把三人护在中间。那些垂下来的藤蔓一碰到金光,立马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发出“滋滋”的烧焦声。
“跟着这丫头走。”古三通跟在最后面,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这岛上的东西都是活的,只有她身上的巫族血脉能让这些鬼东西忌惮。”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没有树,只有花。
大片大片艳丽得过分的花朵铺满地面,红的像血,白的像骨。花瓣巨大,每一朵都有脸盆大小,散发着一股令人意乱神迷的甜香。
“走这边。”
古三通指了指花海中间的一条小径,“这是‘迷魂花’,虽然有毒,但只要屏住呼吸快速通过就没事。绕路的话,得多走半天,你那胳膊等不起。”
宋青书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条小径,又看了看一脸诚恳的古三通。
“怎么?不信老头子?”古三通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无辜。
宋青书没说话。
他突然弯腰,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从旁边的草丛里抓出一只像蜥蜴一样的变异怪兽。这东西足有半米长,浑身长满鳞片,正准备偷袭。
“去探探路。”
宋青书手腕一抖,那只蜥蜴惨叫着划过一道抛物线,正好落在古三通指的那条“安全小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