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广场上,风都凝固了。
只有那一股子焦糊味,混着谢逊身上那股浓烈的雄性汗臭,直往鼻孔里钻。
“第一刀。”
谢逊的声音沉闷,像是个闷雷在瓮里炸响。他那只独眼里的红光稍微暗淡了一些,显然是看在“无忌义兄”的面子上,收了力道。
但他手里的那把刀,是屠龙。
哪怕是三成力,那股压迫感也像是一座山,兜头砸下来。
宋青书没躲。
身后就是小昭,再往后就是那滚烫的岩壁。退无可退。
他把仅剩的左手竖起,两指并拢,体内的真气像不要钱一样疯狂灌注指尖。那是纯阳指,也是他在武当山上练得最熟的一招。
“铛——”
一声脆响。
不是金铁交鸣,倒是像那过年的爆竹在耳边炸了。
屠龙刀那宽厚的刀背压在宋青书的指尖上。仅仅停顿了一瞬,那种无可匹敌的重压就碾了下来。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
宋青书闷哼一声,左手食指和中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指尖瞬间成了烂泥。十指连心,那种钻心的疼,顺着手臂神经,像是一群发了疯的蚂蚁,直接冲进了脑仁里。
但他抗住了。
双脚在坚硬的黑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直退了一丈多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血,顺着变形的手指滴在黑石上,滋滋冒烟。
“有点意思。”
谢逊咧开嘴,那笑容在满脸金毛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能接我三成力不断手腕的,你是第三个。无忌都没你这股狠劲。”
宋青书甩了甩那只已经废了一半的左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他死死盯着那把还在微微震颤的黑刀,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老爷子,这刀够劲。再来。”
怕?
怕有个鸟用。到了这份上,就是要要在阎王爷的桌子上抢筹码。
谢逊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好小子。这第二刀,五成力。接好了!”
话音未落,风云变色。
刚才那刀如果是山,这一刀就是海。
不是那种温吞的海水,是那种裹挟着海啸、要将一切都拍碎拍烂的怒海。屠龙刀上那条黑色的龙影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谢逊单臂高举,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个简单的劈砍。
势大力沉。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到了这个境界,所谓的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宋青书瞳孔猛缩。
这一刀,左手接不住。别说左手,就是把这身子骨拆了也接不住。
“公子!躲开啊!”
身后传来小昭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想冲上来,却被宋青书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给狠狠甩了回去。
“躲?”
宋青书心里苦笑。
躲开了,你这丫头就得变成肉泥。
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既然手接不住,那就用命去填。
他猛地侧过身,避开要害,竟然是用肩膀和后背最厚实的那块肌肉,硬生生地迎向了刀锋的侧面拍击。
“砰——!!!”
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公牛正面撞上。
宋青书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那一瞬间移了位。
清脆的骨裂声连成了一串鞭炮。肋骨至少断了四根,左肩胛骨更是直接碎成了渣。
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
但在半空中,他强忍着那口即将喷出来的鲜血,硬是扭过腰身,把小昭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承受落地时的冲击。
“轰隆。”
尘土飞扬。
两人滚作一团,滑行出十几丈远。
“咳……咳咳……”
宋青书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腥甜的血沫子。他感觉呼吸都像是有一把刀在肺里搅动,每吸一口气都是刑罚。
但他还活着。
小昭被他护在身下,除了有些擦伤,连油皮都没破几块。
“宋大哥……宋大哥你别吓我……”小昭哭得梨花带雨,手忙脚乱地想去扶他,却又不敢碰,生怕碰到他的断骨。
远处。
谢逊提着刀,那只独眼里的红光闪烁不定。
他看着地上那个半死不活却依然护着女人的年轻人,脑海里那个关于“无忌”的影子,突然和眼前这个人重叠了一瞬间。
“为了女人……连命都不要吗?”
谢逊喃喃自语,原本暴戾的气息,竟然诡异地消散了大半,“像……真他娘的像。当年我和翠山兄弟……”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杀意已去。
“罢了。”
谢逊叹了口气,手里的屠龙刀垂了下来,“看在无忌的面子上,这第三刀,老子做个样子。你能爬起来,刀就归你。”
他缓缓举起刀。
这一刀,软绵绵的,没带一点内力,纯粹就是为了完成那个所谓的“三刀之约”。
宋青书强撑着眼皮,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赌赢了。
然而。
就在谢逊那只有样子的第三刀举过头顶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嗡——!!!”
那把原本已经被谢逊安抚下来的黑色巨刀,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刀身之上,那条原本游走的黑龙虚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猩红色的眼睛。
它“看”到了小昭。准确地说,是感应到了小昭怀里那枚圣火令的气息,还有她体内此刻因为极度悲伤而激荡不已的纯正巫族血脉。
那是它的死敌。
也是它最渴望的祭品。
“什么?!”
谢逊大惊失色。他感觉手里的这把刀突然变成了一条疯龙,那股从刀柄上传来的巨大力量,根本不是他此刻能控制的。
“不!给我停下!”
谢逊怒吼,双臂青筋暴起,想要拉住刀势。
但晚了。
屠龙刀反客为主,拖着谢逊那庞大的身躯,裹挟着积攒了千年的杀气和魔性,对着宋青书和小昭的方向,狠狠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