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长满眼睛的肉球在地上滚动，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一条只有骨头的大腿，踩着绿水，蹦跶着往这边冲。还有一个只剩下一半身子、背上长着翅膀的怪物，拖着肠子在地上爬行。
它们没有意识。
但它们能闻到生人的味道。
刚才宋青书吞噬古三通魂魄时爆发出的生机，加上小昭身上的圣女血脉，对于这些死物来说，那就是黑暗中的灯塔，沙漠里的水源。
“饿……饿……”
隐约间，无数细碎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让人头皮发麻的低语。
出口的方向，已经被堵死了。
那些残肢烂肉并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互相纠缠、融合。肉球粘在骨头上，翅膀插在眼球上。眨眼之间，就在通往地面的台阶前，堆成了一堵高达三丈的肉墙。
这肉墙还在不停地蠕动。
无数张嘴在上面张合，无数只眼睛在上面乱转。
“呕——”
小昭终究是没忍住，捂着胸口干呕起来。这画面太具有冲击力了，比任何噩梦都要恶心一百倍。
就在这时。
那肉墙底下，突然滚出来一颗脑袋。
那是一颗保留得还算完好的头颅，半边脸是烂肉，半边脸还能看出个人样。它咕噜噜滚到宋青书脚边，剩下的那只独眼眨了眨，那张只有半个下巴的嘴突然张开了。
“俺滴娘诶！”
一口地道的河南腔，从这颗死人头里蹦了出来，“谁踩俺脚了？哎呀，俺身子呢？咋就剩个瓢了？”
那头颅转了转，看见了宋青书，立刻嚷嚷起来：“小伙子！看来你看！有没有见着俺身子？俺刚买的新褂子还在身子上穿着哩！”
宋青书眼皮子跳了跳。
这巫族的技术确实邪门，泡了几千年，这脑子竟然还能运转，虽然看起来已经坏掉了。
“在那边。”
宋青书好心地指了指那堵肉墙。
“中！”
那颗头颅欢呼一声，用下巴磕着地，一蹦一跳地朝着肉墙冲了过去，“别挤！都给俺让让！俺要合体！”
说完，那颗头一头扎进了肉墙里，瞬间成了那堆烂肉的一部分，只留下一句：“我想俺那八十老母了……”
小昭看得目瞪口呆，连吐都忘了。
“一群孤魂野鬼，也敢挡路。”
宋青书摇了摇头，眼里的戏谑消失了。他往前跨了一步，把小昭护在身后。
那只漆黑的右臂，缓缓抬起。
不需要咒语，也不需要运气。
心念一动。
“铮——”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鸣叫声响起。
那只黑色的手掌瞬间变形。五根手指融合、拉长，掌心的骨骼外翻。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条手臂就变成了一把长约四尺、通体漆黑、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骨刃。
不是屠龙刀的样子。
是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杀戮形态。
那堵肉墙似乎感受到了威胁，上面的无数张嘴同时发出尖锐的嘶吼，数十条触手像是鞭子一样抽了过来。
“尘归尘，土归土。”
宋青书面无表情，对着那堵巨大的肉墙，虚空挥出了一刀。
没有刀气纵横。
没有惊天巨响。
甚至连风都没有带起一丝。
但就在这一刀挥出的瞬间。
那堵正在疯狂咆哮、蠕动的肉墙，突然静止了。
紧接着，原本鲜红、流着脓水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枯。就像是那一瞬间，时间在它们身上加速流逝了一万年。
水分蒸发，生机断绝。
“噗……”
一声轻响。
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肉墙，就像是被风吹过的沙堆，轰然崩塌。化作了满地的飞灰，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连一丝血腥味都没留下。
这就是屠龙刀与蚀神咒融合后的真正力量——掠夺。
掠夺生机，掠夺时间。
宋青书看着变回手掌形态的右臂，那种饥饿感终于消退了一些。掌心的那个沙漏纹身，也稍微暗淡了一点。
“看来，不用等三年了。”
宋青书踩着那一地厚厚的骨灰，就像是踩着一条铺满积雪的路。
“只要这把刀够快，这世上所有的拦路虎，都不过是我的口粮罢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处在呆滞中的小昭，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
“走了，丫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