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伸手,将药罐往里推了一寸。
“记下来。”她说,“五皇子提‘民心’两次,‘非常’三次,袖口露半枚玉佩,刻‘铎’字,边缘磨痕新旧交错。”
云枝取来密格算板,快速录入。她写完最后一笔,抬头:“要不要查他随从?”
“不必。”萧明熹说,“他们留在巷口茶肆,不是为了打听消息,是为了让人看见他们在打听。”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沉了下来。
每日辰时,她可预知一条未来三日内将发生的“关键事件”。时辰已至。
她凝神默念:明日是否有针对郡主府的异动?
脑中浮现画面——子时三刻,东墙角门有黑影攀越,携迷烟袋。
她睁眼,立刻开口:“传令夜巡加岗,重点布防东墙。所有值房备用迷烟袋提前置换,旧袋封存。”
云枝应声而去。
半个时辰后返回,低声汇报:“东墙今日轮值三人,皆为老夫人旧人。已换两名可信者顶替。备用迷烟袋全部替换完毕。”
萧明熹点头。
她仍坐在案前,手抚玉印盒表面。指腹触到一道浅痕,是昨夜留下的。她没收回手,反而加重了力道,让那道痕在皮肤上压出红印。
外面天光渐斜,照在账册纸面上,字迹清晰如刻。
第二批管事已在门外候了许久。他们彼此交换眼神,有人盯着空置的礼箱,有人注意那本未曾收起的《女诫》,还有人看见郡主袖口渗出的血痕。
窃语开始蔓延。
“五皇子刚走,太子的人就来了……”
“她都不接药,也不收书,这是不给面子。”
“她手里有印,有账,有兵权,下一步是不是要进政事堂?”
这些话传不到正厅。
但萧明熹知道会传。
她没阻止。
权力不是藏起来的东西,是让人看见、让人害怕、让人不得不承认的东西。
她抬起手,将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上,她用朱笔写下三个字:**查香源**。
笔锋利落,墨迹未干。
云枝立于侧后,袖中藏着记录清单与迷烟袋替换指令,神情紧绷但动作有序。她看着郡主今日咳血四次,一次比一次久。北斗帕上的血迹已经连成一片,像被浸透的夜空。
她不敢劝歇。
只低声说:“温如玉还在等。”
萧明熹点头。
“让她等。”
她说完,目光落在门口。
使者走过的路还在。
地上有轻微拖痕,是礼箱底部刮出的。她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
然后说:
“把礼箱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