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裴郎领卫·明熹安心
晨光从窗缝斜切进来,落在龙榻边缘。萧明熹仍跪坐于蒲团上,手未离密诏。她听见帘外脚步停稳,抬眼时正对上裴镜辞的视线。
他站在三步外,青衫未沾尘,袖口却有干涸血痕。他没有行礼,只低声问:“你让我等,为何?”
她未答,指尖轻抚襟中黄绫。“昨夜我写‘等裴镜辞’三字入帕,你便来了。若你不来,这道诏书今日就会被烧。”
他沉默片刻,“我已按你所留线索,在宫门两侧布下两人。禁军换防尚未开始,但西华门巡守已增一倍。”
她点头。“皇帝召你了?”
“今晨五更末刻。”他从袖中取出一道朱批文书,“陛下亲授:‘昭平执明诏,裴卿掌幽兵,阴阳并行,共护大晟。’自此,十二支影骑、七处暗哨、三百二十八名暗卫,皆听你调遣。”
她盯着那纸令文,半晌未动。喉间血气翻涌,她吞了回去。这不是放松的时刻。
“你信我?”她终于开口。
“我不信任何人。”他声音平直,“但我见过你在佛堂前守一夜,只为等老夫人露出破绽;我也见过你咳血三日,仍把账册看得一字不差。你不是要权的人,你是要把权变成刀的人。”
她垂眼,指尖划过唇角。旧帕已被取下,新帕覆在手中,干净无痕。她将北斗帕收入锦囊,动作缓慢却稳定。
“你说你奉旨辅我。”她抬头,“可若皇帝驾崩,遗诏未宣,宗室压诏,你当如何?”
“我不会让遗诏出殿。”他说,“只要你在,我就守住这道门。”
她起身,膝盖僵硬。银丝软甲贴身,冷意渗进骨里。她走到案前,展开一张空白舆图,用朱笔圈出五处位置:东宫、五皇子府、京卫营、内库、西华门。
“我要你知道,我不是要藏在幕后的人。”她说,“若局势逼我出手,你要能立刻响应。”
他走近一步,“你已有计划?”
“三策。”她提笔写下第一条,“盯住五皇子府,他必有所动。第二,联络粮道,若有封锁,即刻通报。第三,若宫门闭锁,启用西华门密道传信京卫统领——此人曾受我恩,可用。”
他接过纸页,扫了一眼,“密道守卫是宫中老人,认不得我手下。”
“我知道。”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鱼符,递给他,“半枚刻‘玄’,半枚隐‘燮’。陛下昨夜亲手交予裴家血脉,言‘若昭平用令,如朕亲临’。”
他接过鱼符,指腹摩挲铭文。片刻后,他将其中半枚递回。
“你留一枚。”他说,“另一枚由我带出。若需调动影骑,凭符为证,无需再报。”
她接过,放入腰间暗袋。动作极轻,却意味分明。
她不再是一个人握着火种在黑暗里走。
现在有人替她看守出口。
“你还知道什么?”她问。
“我知道你预知三日后卯时初刻皇帝驾崩。”他看着她,“你也知道宫门将闭,禁军易旗。但你没说的是——你已经预见到更多。”
她未否认。“我只能知一条关键事。但变局出现时,原预知会改。昨日还是‘三日后驾崩’,今晨已变为‘明日巳时闭宫’。说明有人已在动手。”
“是谁?”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能猜。太子急于掌权,五皇子不甘居下,老臣惧女子干政。三人皆有可能。”
他收起文书与鱼符,转身欲走。
“等等。”她叫住他,“你既已领命,今后见我,不必再掩身份。进出无需避人耳目,行事不必藏踪。”
他回头,“你不怕我暴露牵连你?”
“怕。”她说,“但我更怕没人替我走那些我不能走的路。”
他静立片刻,点头离去。
帘帐落下,殿内只剩她一人。她坐回软榻,取出情报纸,写下三项指令,吹熄灯芯。火光灭时,她听见远处传来更鼓声。
巳时未至,宫中已开始走动。宦官端药经过,脚步比往常快。她不动声色,只将手覆在鱼符之上。
云枝送来温水,她摇头。蜜饯也不吃。她现在不能有任何虚弱之态。
半个时辰后,裴镜辞返回。他站在门外,未进。
“五皇子府昨夜有车出府,今晨未归。”他说,“查不到去向。另外,内库安神香采买记录被改,新一批香料今早入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