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生辰献图·真图被换
天光初透,冷风从宫门长廊刮过。萧明熹抱着舆图卷轴步入大殿时,披风边缘已染上霜色。她脚步未停,直行至丹墀之下,双膝跪地,声音平稳:“儿臣昭平,贺陛下圣寿。”
皇帝端坐龙椅,抬手示意免礼。
今日是帝诞,朝堂设宴,百官列席。红毯铺地,香炉燃烟,礼乐声起。但无人敢笑,气氛庄重得近乎压抑。前夜西山出现黑甲军的消息尚未平息,百姓逃难,边关戒严,这份寿礼之上,压着的是整个大晟的安危。
萧明熹起身,解下肩上鹤氅,露出内里素白中衣。她动作缓慢,似体力不支,却在袖中悄然确认了那页残稿的位置——三日前亲手绘制的布防草图,墨迹未干,折成寸许藏于夹层。
她将卷轴双手奉上。
“此图为儿臣亲绘,历时七日,参阅兵部旧档、边镇急报、水文志与地形录,不敢有误。愿以此图为陛下寿礼,守山河无恙。”
皇帝接过,目光微动。他早知这郡主病弱,却未料她在咳血之际仍能绘出整套布防。他点头,命内侍展开。
图卷徐徐拉开,自左至右,从幽州渡口到雁门关隘,山川走势、兵力部署、粮道分布尽在其中。线条清晰,标注严谨,连烽燧间距都以朱笔标出。
满殿文武凝神细看。
皇帝面露赞许,正欲开口。
就在此刻,萧明熹忽然上前一步。
“慢。”
声音不大,却如刀切水,骤然割裂寂静。
所有目光转向她。
她指尖虚点图中一段山脉,“此处‘青崖岭’,走势向东偏折三十度。实则应向西南延展,与雁门水脉相接。三日前,儿臣尚在书房重校此段,绝无差错。”
她说完,退半步,垂眸轻咳。
一缕血丝从唇角渗出,滴落在手中帕子上。北斗七星图案被血浸染,第七星几乎全红。
殿内无人出声。
皇帝皱眉,重新审视图卷。他手指划过青崖岭一段,眼神渐沉。
二皇子立于群臣前列,原本低垂的眼皮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抬头,目光扫过图卷,又落回萧明熹身上。
她站着,身形单薄,呼吸微促,却站得笔直。
“郡主。”二皇子开口,语气平和,“你久病在身,日夜操劳,或有神思恍惚之处。此图乃御前呈递,岂容轻言错漏?”
他说得慢,像在劝诫晚辈。
萧明熹不看他,只将手探入袖中,取出一页纸,再次呈上。
“此为三日前草图底稿,上有修改痕迹,墨渍两处,皆因擦拭重画所致。可交工部比对纸张年份、墨色深浅、笔锋走向,便知真伪。”
纸页展开,内侍接过转呈御前。
皇帝低头细看。果然,纸面有反复涂抹之痕,一处墨团边缘泛黄,显是数日前所书;另一处朱批写着“此处水势湍急,不宜设伏”,正是萧明熹惯用句式。
他沉默良久。
然后缓缓抬头,看向二皇子。
“此图……何时送至内务司装裱?”
二皇子喉头微动。
“回父皇,五日前由工部取走,昨日申时归还,儿臣亲自查验后交至礼部,今晨才送入殿。”
“哦?”皇帝声音不高,“那为何底稿尚在郡主手中,而御前之图却与此不符?”
“或许……”二皇子顿了顿,“郡主交图时遗漏了修改稿。”
“不可能。”萧明熹低声打断,“每一稿皆编号存档,由账房老吏登记在册。若说遗失,那也是有人擅取未报。”
她话音落下,并未再争。
只是扶住身旁蟠龙柱,喘息一声,似支撑不住。
但她接下来的话,字字清晰。
“儿臣不敢妄言。唯恐一幅错图,误了边关将士性命。若敌军据此布阵,我军前锋将直陷泥沼,三千人无一生还。”
皇帝闭眼片刻。
再睁眼时,已无笑意。
“将此图封存。”他下令,“交兵部会同工部,三日内勘验真伪。原稿暂留御前,不得擅动。”
内侍上前收图。
就在图卷即将合拢刹那,萧明熹忽然道:“请留一角展开。”
众人一怔。
她走近两步,指着图中青崖岭下一角空白地。
“此处原有一行小字:‘夏秋汛期,山体易滑,慎用轻骑’。如今不见了。”
她抬头,看着皇帝,“那是儿臣父亲临终前亲口告知的地势隐患。若非人为抹去,怎会凭空消失?”
皇帝盯着那片空白,脸色越来越沉。
二皇子站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
他没料到她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更没料到,她竟敢当众指出“人为抹去”。
这不是失误,是欺君。
皇帝终于开口:“准郡主所请。图留一角展开,供勘验对照。任何人不得触碰。”
“谢陛下。”萧明熹松手,退后。
她脚下一软,宫人急忙上前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