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商会藏谍·明熹查奸
天未亮,东厢第三库的门栓被从内拉开。萧明熹站在铁桌前,粗布衣袖卷至小臂,指尖沾着墨,在账册上写下第一行字:“四月初九,子时,新账启动。”笔尖顿了顿,又添一句:“首笔,清查虚假名录。”
谢晚云坐在角落的木箱上,手握珍珠算盘。他没说话,只拨动一串珠子,报出数字:“七笔异常交易,总银两千六百两,付款方皆为太子党关联户。”
她抬眼看向他。
“我要知道每一笔钱的流向。”她说,“不只是谁付的,还有谁经的手,谁签的货单,谁运的货。”
谢晚云点头,将算盘放回膝上。“我已经让人调了三月以来的进出货记录。但有些账页……不是我能碰的。”
她明白他的意思。商会高层有老夫人的人,也有北狄安插的眼线。若动作太大,消息立刻就会传出去。
她合上账册,伸手从发髻中取下玉兰钿,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用指甲刮开账页边缘。墨层裂开,底下露出一行小字:“实录:火油五十桶,硫磺三百斤,箭簇模具三套。”
“他们用‘药材’作掩护,已经五年。”她说,“现在换了个名字,还是同一套手法。”
谢晚云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他低声说:“我父亲当年就是这么死的。他想改账,结果被人发现,关进大牢,三天后吊死在狱中。”
她没接话。只是将玉兰钿收回鬓边,重新翻开账册。
“双录制。”她说,“明账照旧,暗账另存。只有你我知道密码格式。每日子时对账,错一个数,就停一天。”
谢晚云看着她。“你想引他们出来?”
“不是想。”她说,“是必须。”
她指向其中一笔记录:“这笔三百两,备注‘南药补账’,交割地写雁门关外驼道。可雁门关外不准通行,任何商队入内者,斩立决。他们敢写,说明内部有人能销案。”
谢晚云皱眉。“你是说,账本本身就是一个漏洞?”
“对。”她说,“所以我打算留一个更大的。”
她提笔,在新录入的一条账目中修改交割地——原为“临浦码头”,现改为“雁门关内”。
谢晚云猛地抬头。“关内?那是军营重地!根本不可能有商队进出!”
“正因如此,才会引起注意。”她说,“如果有人看到这一页,一定会来销毁证据。只要他们动,就能抓现行。”
谢晚云沉默片刻,忽然拨动算盘,快速打出一组数字。“你设的饵,会经过三个管事之手。其中一人,姓周,掌理北境路线三年,每月十五固定去老夫人院中请安。”
她记下这个名字。
“今晚我会让裴医正守在书房。”她说,“你照常散值,不要露异样。”
谢晚云起身,将账册锁进铁柜。“你要小心。这些人能在商会藏这么多年,绝不是蠢货。”
她没回应,只低头整理袖口。腰间的玉佩贴着肋骨,压住一阵阵闷痛。
天光渐亮,伙计们开始搬货。脚步声穿过院子,杂乱而规律。她走出第三库,混入轮值队伍,低着头登记药材入库单。没人多看她一眼。一个瘦弱女账房,在这里不算稀奇。
午时,谢晚云在茶水间递给她一碗热汤。“周管事今早去了工房查货单。”他说,“比平日早半个时辰。”
她喝了一口汤,放下碗。“他在找什么?”
“改动过的账页。”他说,“他已经看过三本,翻得很急。”
她点点头。“他坐不住了。”
傍晚,她在灯下誊抄新账,故意将那笔“雁门关内”的记录摆在桌面最显眼处。然后离开书房,回东厢小屋歇息。
夜深。
她躲在隔墙夹道里,靠在冰冷的砖面上。咳嗽憋在喉咙,被她强行压住。指节抵着唇,直到咳意退去。
脚步声响起。
一个人影推开书房门,直奔书案。是周管事。他手里拿着油灯,目光迅速扫过账册堆,抽出那一本蓝皮账,翻到中间某页,脸色骤变。
他立刻撕下那一页,塞进怀里。转身要走时,黑影从梁上落下。
裴镜辞出手极快,一掌劈向他后颈。他侧身躲过,却被一根银针扎进肩井穴,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他挣扎着拔刀,第二根银针射中手腕。刀落地。
“你是谁?”他喘着气问。
没有人回答。裴镜辞将他按在地上,用布条封嘴,拖向后仓。
她从暗处走出来,走到书案前,捡起被撕下的半页纸。上面写着:“交割地:雁门关内。”
她把纸折好,放进袖中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