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太子嫁祸·明熹查证
殿门关闭后,脚步声在青砖上渐远。
萧明熹仍站在原地,指尖压着袖口边缘。血从唇角滑下,在下巴处积了一小点,她没有擦。玉案上的铜印还留着余温,映着殿内烛光,泛出暗红的光。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她,目光停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站得直,却能看见肩线微微发颤。那不是害怕,是支撑不住的僵持。
“你回府去吧。”他说,“此事已了。”
她低头行礼,动作缓慢,像每一步都在计算力气。“臣尚有事未尽。”
“何事?”
“五皇子所为,非一人之力可成。银流、兵符、密药,皆需内应。今虽定罪,根未除。”
皇帝沉默片刻,点头。“你想查什么?”
“账。”她说,“各王府采买往来,近三月流水。”
宦官立刻取来册子。她没接,只道:“请送至郡主府。臣明日呈报。”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她转身离开,步子稳,但走至宫门时扶了下墙。云枝迎上来搀她,她摇头,自己上了马车。
车厢里很暗。她靠在角落,咳了一声。帕子展开,血迹在北斗七星间晕开,颜色比往日更深。
云枝低声问要不要停下请医。
“不。”她说,“回府。取采买录和七州商会的暗账,我要看太子府的进出。”
半个时辰后,她坐在书房软榻上,面前摊开三本册子。手指划过纸页,停在一条记录上。
“购宋瓷花瓶一对,价三千两。”
她盯着这行字,又翻开另一本。七州商会提供的北狄交易清单中有一条:“大晟古玩经幽州出关,买家为北狄军需官,付款日与太子府采买同日。”
她合上册子,闭眼片刻。
再睁眼时,她对云枝说:“备车。明日清晨,我去东宫。”
第二天天刚亮,她换了素色常服,外罩银丝软甲,腰间匕首藏进袖中。马车驶向东宫时,她在车内默记账目编号和银票流向。
太子正在偏殿用早茶。
见她进来,放下茶盏,露出温和神色。“听闻昨夜朝堂风波,郡主辛苦了。”
她没应话,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扔在案上。
纸页翻动,露出那条“购宋瓷花瓶”的记录。
“殿下这古玩,买得可真贵。”她说。
太子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这是管家操办的事,我未曾过目。若其中有误,自当追究。”
“是吗?”她往前一步,“那三千两白银,是从太子府私库第三号柜取出,经西市钱庄兑付,签章为殿下亲用花押。七州商会已核验银票编号,无一错漏。”
太子的手指在茶盏边收紧。
她继续说:“更巧的是,这批‘瓷器’运出三日后,北狄骑兵便增配了火油箭簇。采购款到账时间,与军械调配完全吻合。”
太子抬头看她。“你是说,我拿三千两买瓷器,实则资助敌军?”
“我不是说。”她说,“是账本写的。”
殿内安静下来。
太子慢慢放下茶盏,声音低了些。“若真如此,是我管教不严。我会彻查管家,给朝廷一个交代。”
她没动。
“殿下要查,我不拦。但若只是罚个下人了事,把脏水泼给已囚的太子党旧部,那就别怪我把这些账本送到御史台。”
太子终于抬眼。
“你怀疑我嫁祸?”
“我不怀疑。”她说,“我只看证据。证据指向谁,我就问到谁。”
太子盯着她,半晌,缓缓点头。“好。我即刻下令,查封管家账目,调取所有相关文书。若有牵连,绝不姑息。”
她这才后退一步。“儿臣愿助一臂之力。若殿下需要人手查账,我可派人协理。”
“不必。”太子说,“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办。”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出东宫大门时,风迎面吹来。她咳了一下,帕子又染了血。云枝想扶她上车,她摆手,自己坐了进去。
回府后,她命人烧毁手中账本原件,只留一份密档封存于铁匣,锁进书案底层。
然后她提笔写下三条待验证事项:
一、管家是否真经手款项;
二、花押能否伪造;
三、北狄收款人身份。
写完,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心跳有些乱,胸口闷痛,但她没有叫人。
窗外天色阴沉,雨点开始落下。
她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低声问云枝:“昨日裴大人可有消息传来?”